第543章 铁柱·桥的尽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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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蹲在河岸上看了半天。他用手捏了捏岸边的泥土，在指腹上搓开，又凑近闻了一下——泥土带着一股湿润的腥气，像是被河水反复泡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晒干。他站起来，转头对旁边正在等吩咐的熊族工匠说了一句：“打六尺深。”

那个熊族工匠是铁柱的徒弟，叫石墩，壮得像一座移动的矮墙。他听到“六尺”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开口说：“师傅，按图纸上的勘测数据，这段河床的岩层应该在四尺半的位置。打四尺半就能遇到硬底了，打六尺，多出来的一尺半全是水层以下的软泥，挖的时候容易塌方，石料运进去也费劲。工期得多出一半，工期一长，石料堆放处的垫层就得重新压实，等铺完这段基桩，秋天都快过完了，到时候河水水位一涨，新桥基还没完全凝固就被泡了。”

铁柱听完，蹲下来用手掌拍了一下岸边的泥土，又看了一眼河水的流速，然后说：“四尺半确实能打到硬底，但这个硬底是碎石层，不是岩层。水一涨，碎石层会被渗水掏空，到时候桥基下沉，桥面会歪。”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多打一尺半，把基桩下到岩石层里去。”

石墩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争一句，但铁柱已经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走了半圈，去测下一段河床的走向了。石墩只好转回头，对身后等着的工人们说：“六尺。挖吧。”

工人们挖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第一个桩坑已经挖到了五尺深，坑底开始渗水，速度不快，但一直不停。石墩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坑底，看到一层浅灰色的岩面，边缘还有细碎的碎石屑附着，应该是挖到了硬层，再往下半尺就能确认是不是基岩层。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柱——铁柱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喝水，没有往这边看。石墩转回头，继续指挥工人往下挖了半尺，直到确认那层灰白色岩面是连续不间断的岩层后才喊了停。

桩坑挖好之后，铁柱亲自下到坑底检查。他沿着坑壁慢慢走了一圈，每个桩坑都用手掌平压了一遍底部的碎石层，确认没有空隙才让人下石料。他走到第三个桩坑的时候发现靠南侧的碎石层表面有一小块浮土，大约是工人清理的时候漏掉的。他用脚尖把那块浮土拨开，看到底下的碎石是紧实的，才站起来示意继续。石墩在坑口低头喊了一声：“师傅，差不多了吧？”铁柱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差不多了。”

桥面铺得比预想中快。石板运到之后，石墩带着工人铺了三天半就收工了。桥修通那天，铁柱站在桥面上来回走了三趟。走到第二趟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桥中央的位置，确认桥板的拼接缝没有在烈日下收缩出缝隙，然后又走完了第三趟。石墩站在桥头问他：“师傅，走完了？能过了吧？”铁柱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走了一趟。

第四趟走完之后他终于走到了桥头，蹲下来在桥头那块新立的界碑上用指节划了“星环纪元一百四十二年”几个字。笔画不深，但石墩凑过来看了看，确认每个字都能认出来，就退回去没再出声。铁柱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河水从桥下流过的样子，水位比上午退了一点，但流速很稳。石墩在他身后问了一句：“师傅，回不回去？再不走天要黑了。”铁柱转身朝来路走回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石墩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回去。”

石墩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石墩终于问出口：“师傅，为什么这段桥非要打六尺？四尺半其实也能用，就算下沉一些，桥面歪了之后垫几块石板也能找平。”铁柱想了想：“如果几年后那一段河床的碎石层被掏空了，桥基下沉之后整座桥的重心会偏，到时候垫石板找平的时间够重修两座桥了。”石墩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每座桥我都照六尺打。”铁柱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但他走路的步伐节奏没变，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