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雪寂·霜停之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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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寂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希望之城北门的屋檐下躲雨。

信是冰尘写的，纸面被冻得有些发硬，展开的时候发出脆响，像在掰一块薄饼。信很短，只有三行。第一行说第三十二座界碑的裂缝没有再扩大，第二行说冰层深处的震动频率比十年前低了，第三行说科考站还能用。雪寂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看雨势，雨小了一些，屋檐下的滴水从连成线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落点。她没等雨完全停，起身就出发了。

她沿着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一路向北。每经过一座界碑她就停下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在。有些碑面上覆盖了一层新雪，她用袖子擦一下再看——碑身完好，边角被风蚀的痕迹比上次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但没有新的裂纹。她蹲在第七座界碑前的时候，发现碑座侧面长了一小簇暗绿色的苔藓，伸出指尖碰了一下，冻硬了，像一小片被冰封住的旧地毯。她收回手站起来，心里想着：长苔藓了，说明这里的冰层温度比上回高了一点。她没有把这个发现记下来，觉得还不到需要记的时候。

走到第三十二座界碑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那座碑立在雪地里，碑面上的裂纹还在，但依然保持着当年她补好之后的宽度和走向，像是冰层自己接管了修复的工作。她蹲在界碑前面，摘下手套，用手背碰了一下碑面。凉的，但她感觉到修补处的触感和周围的冰晶石几乎没有温差，像是补上去的部分已经和原碑长在了一起。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息，发现它在阳光下的投影比上次来的时候浅了半寸，大约是被风带来的细雪填平了缝隙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面覆盖层。她没有带工具箱，所以做不了任何修补——其实就算带了也不需要用，那道裂缝看起来像是自己能撑到下一个轮换周期。

她站起来，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那块界碑前站了一会儿。她在想冰尘那封信里写的“科考站还能用”是什么意思。还能用是指房子没塌、炉子还能烧、屋顶不漏雪，还是只是冰尘自己住了几年之后觉得还可以再住几年。她没想明白，决定回去之后当面问他。

她转过身，向来路方向缓步走去。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风声停了片刻。雪寂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雪地上没有风卷起的碎雪粒，连平时追着她脚后跟跑的细雪沫子也停了。一阵暖流从那个方向短暂地阻隔了北风的推送，然后撤散了。她站在那儿眨了眨眼，心想：什么情况，风也会中场休息？

她继续往回走。风重新吹起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界碑在风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被人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她的脚步在那声嗡鸣响起时放慢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想：你还会自己响？那你干脆自己把维修记录也填了算了。她继续朝南走，脚步恢复到了正常频率，身后的风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那声嗡鸣已经被融入了背景音里。

走了大约半里路之后，雪寂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冰尘在第三行后面没有署名，估计是写到那里觉得没必要再写什么了。她把信折好重新塞回去，心想着回去之后得跟他确认一下——那座科考站到底还能用多久，如果还能再用几年，要不要在春天的时候带一批新瓦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