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间章 乐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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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切都尚未崩塌，源文明的灯火依旧在虚数之树的阴影下倔强燃烧的年代。
在天启空间站那布满精密仪器、数据流如同星河般流淌的中央实验室里。
“拉斐尔，剩下的十七组虚数内能参数校对、还有与第三星港的物资对接流程，就全部交给你啦！”
有着温柔抹茶色长发的女性科学家——汐羽萘，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旁边那位蓝发少女的怀里。
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轻松笑容，仿佛刚刚甩掉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关键工作，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杂物。
拉斐尔，那时她的仿生躯体似乎还带着些许新造物的青涩，但那双淡红色的眼眸中已然具备了日后的理性与精准。
她抱着一摞远比她身形看起来要沉重的数据板，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创造者兼“母亲”。
“母亲大人，根据日程安排，这些工作本应由您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完成。现在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两小时十七分，您这是……”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初生AI学习人类行为时的困惑。
“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汐羽萘笑嘻嘻地打断了拉斐尔的话，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拉斐尔的额头。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是陪我家小泫的时间，可是错过就没有了哦！”
她的目光越过拉斐尔，落在了实验室门口。
那里，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黑发男孩，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合身的、带有源文明风格的儿童便服，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但那清澈之下，却隐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是一丝……被刻意雕琢过的锐利。
那是年幼的泫。
在来到母亲身边之前，他接受的是源文明为应对日益严峻的崩坏威胁而设立的、“人造战士”计划中的标准化教育。
那里的每一天，都充斥着战斗技巧、战术推演、武器操控、以及绝对服从与高效杀戮的烙印。
他的思维模式，在那个时候，已经被向着“兵器”的方向，刻下了最初的痕迹。
汐羽萘走到门口，自然地牵起泫那只有些冰凉的小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与训练场上那些冰冷坚硬的武器握柄截然不同。
“走吧，小泫，今天妈妈带你去新建的生态园看看，听说从母星移植过来的荧光蕨已经开花了哦！”
泫抬起头，看着母亲洋溢着温暖笑意的脸庞，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那层属于战士的冰冷外壳，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让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充斥着金属与数据气息的实验室。
在被母亲强制从那个“人造战士”培育机构带出来，并亲手抚养后，泫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偏折。
在源文明这个高度发达、却也因对抗崩坏而显得冰冷、高效甚至有些压抑的时代，汐羽萘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泫构筑了一个堪称“异类”的、充满阳光与温暖的完美童年。
她不允许任何人再以“战士”的标准来要求泫。
她教他认识星空中每一颗有名字的星星，带他聆听来自不同星系的、如同天籁的宇宙脉冲信号。
她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开辟出一小块土地，和他一起种下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毫无实用价值却美丽非凡的花朵。
她会给他讲述那些流传于不同文明间的、关于勇气与爱的古老神话，而不是冰冷的战术手册。
她让他体验到了，除了战斗和服从之外，生命原来还可以拥有如此多彩的维度。
这种生活，对于从小被灌输“为文明存续而战”思想的泫来说，是陌生而奇异的。
他常常会感到困惑。
在一次前往某个刚经历过崩坏洗礼、尚在重建中的殖民星球的考察旅途中，泫看着舷窗外那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忙碌的救援机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你要这么努力地研究崩坏？为什么大家都要和崩坏战斗？”
他稚嫩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不解。
“按照训练营里教官的说法，崩坏是文明的试炼，是必须清除的敌人。战斗，消灭，就可以了。为什么你要用那么复杂的方式去研究它？”
汐羽萘没有立刻回答。
她牵着泫的手，走到观测窗前，望着那颗伤痕累累的星球。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那里面不再只有面对泫时的温柔，更增添了一份属于顶尖科学家的睿智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小泫，战斗和消灭，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流淌的溪水，开始讲述一段横亘万古的悲壮史诗。
“但是，你知道我们人类，已经和崩坏战斗了多久吗？”
她低下头，看着泫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紫色眼眸。
“自从我们人类的祖先，第一次清晰地喊出彼此的名字，第一次围绕着篝火建立起最初的部落，第一次在石壁上刻下属于我们自己的符号……从那一刻起，从我们文明的火种真正被点燃的那一刻起……”
汐羽萘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
“崩坏，就如影随形地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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