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浮生的心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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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不能动情。这是天界的规矩,铁一样,谁也破不了。千万年来,不知有多少神灵在这规矩面前低过头,也不知有多少念头,连说都不曾说出口,便已被掐灭在最初的星火里。
他若想与小唯在一处,唯一的法子,是等她也修成天界神灵,与他同列。到那时,他们才算是同一种人,才能站在同一处,说同一句话,才能不必再背着天规,不必再压着心绪,不必再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换成一句“走吧”。
可这条路很长。九尾之上还有九尾,一重境界之上还有一重看不见的关隘。他不知道她要走多久,不知道她会遇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起。这份等待,不像人间等一坛酒、等一个开花的季节那样有定数。
酒有酿成的日子,花有应季而开的时辰,人间的等待都有刻度,看得见,也数得出。可他的等待像一个没有刻度的沙漏,他只能听着沙粒一点点落下去,却无从分辨究竟过去了多少,更无从知道,那上层的沙何时才肯漏尽。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她终于开始为自己走了。不是为谁回头,不是为谁停下,也不是为了还哪一段旧日的执念。她走的方向,第一次由她自己所选。
山风穿过松林,带着一股清冽的松香,也带着远处云层翻动时那一丝极轻的潮意。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起她的衣角,也吹起他的。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时近时远,有时几乎交叠,很快又被山路的曲折错开。远处的天边,浓云还厚厚地堆着,绵延成一片灰白的海。
忽然,那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极淡的暖光,像谁用极细的笔在天幕上描了一道金,那光落在他们脚下的路上,把灰色的石阶照得微微发亮。
那光很短,只亮了片刻,便又被云合上了。云缝并拢,暖光敛去,山间又回到先前那般清冷的色调里,好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天光偶然走神。
小唯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极轻的一下,轻得几乎可以当作是不小心踩滑了脚下的石子。
“怎么了?”浮生问。
“没什么。”小唯说。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已经合上的云缝,目光仿佛还想从那合拢的云里,再寻出一点刚刚漏下来的暖意。她轻声说,“只是觉得,今天的路,好像比昨天暖一点。”浮生没有接话。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记了下来。他记得很牢,像从前记下天界每一道谕令那样,一字都不肯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四周什么都没有变,云还是那些云,风还是那样的风,脚下的路也依旧是走了千百遍的那一条,却忽然觉得,某一条路,好像与昨日不同了。那时他不明白这不同从何而来,后来才隐隐懂得,或许变的从来不是路。
风过松林,再一次吹落了松枝上凝着的晨露,露水砸在路边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轻响。浮生偏过头看了小唯一眼,晨光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把她鬓角那一点细碎的绒毛染成浅金,连那始终带着一点清冷的眉眼,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他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蹭过她鬓边沾着的松针。那动作太轻,轻得像风拂过湖面,只泛起一点转瞬即逝的涟漪,连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指尖便已经收回了身侧。
小唯愣了愣,转头看他。他玄色衣袍衬得侧脸轮廓锋利,眉峰敛着,还是平日里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碰,真的只是山间的风撞过来,误打误撞蹭了一下。可小唯却分明感受到,那一点从鬓角传下来的温度,顺着耳廓滑下来,一直烫到了耳尖,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了:“你……”
浮生咳了一声,目光转向前路,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沾了松针。”
小唯抬手摸了摸鬓角,指尖果然碰落一片带着松脂香气的松针。她握着那片小小的针叶,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落在他身侧不远,和他同一步调踩着脚下的石阶。山风依旧吹着,松涛在远处一声接一声滚过来,像千万年前就站在这里,看了千万年人和妖聚散离合的低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忽然转出一片开阔的河谷。河谷两岸的枫树红得像烧起来一样,风一吹,便有无数红叶打着旋落下来,铺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慢慢往下飘。河水清得能看见水下圆溜溜的鹅卵石,阳光穿过岸边的枝桠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眼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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