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里有点儿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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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厨房里的笑闹声渐渐歇了下去，只剩碗勺偶尔相碰的轻响，像夜风穿过桂树时抖落的最后几粒桂花。彩雀从门槛里跨出来，手里还攥着半颗蜜枣，指尖黏着亮晶晶的糖汁也浑然不在意，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地碎月光。

她刚走到石桌边，便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手把懒腰抻得细细长长的，那话音还沾着嘴里未散的甜意，软软地飘出来：“说好了啊，明天寅时末就起身，早些到城门口候着，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拨就进去，还能抢着前排看杂耍，去晚了可全被前头的人挡严实了。”

庞朗跟在她身后出来，手里拎着一条半湿的布巾，慢悠悠擦着指尖上沾的糖渍，闻言立刻就笑了，眉眼都跟着亮起来，连声应道：“放心放心，我半夜就起来看着时辰，保证不耽误事儿。到时候我先去城门口买那家刚蒸好的糖糕，热乎乎地捧在油纸里，你们一到就能吃上，省得空着肚子逛庙会。”

彩雀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已经闻见了糖糕蒸熟时那股甜丝丝的白汽，刚要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斜了他一眼，故意哼道：“就你话多，谁要吃你带的糖糕，我要自己寻那家杏花楼的挑，别人家的一概不认。”

她嘴上说得嫌弃，脚步却不自觉往庞朗身边蹭了半寸，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摆了摆，指尖若有若无地扫过庞朗温热的手背。还没等她缩回去，庞朗已经反手一勾，轻轻扣住了她两根手指，掌心贴得严严实实。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把这点悄悄甜甜的亲昵，连同彼此眼底亮晶晶的光，一并藏进了头顶斑驳摇曳的树影里。

小唯本就坐得离二人不远，将这一幕一点不落地看进了眼里，唇角不由得又弯起来，心里软得像是被温热的蜜水泡着。

她轻轻往浮生怀里缩了缩，后脑靠上他肩窝，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清浅的松柏香，只觉得这一整个夜晚都绵软得化不开，连周遭的风、眼前的月、远处隐约的更声，都裹着一层温存。

浮生顺势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指尖贴着小唯的后背不疾不徐地顺下来，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抚着一只被月色迷了眼的小猫。

小唯被他顺得舒服，迷迷糊糊地又往他胸前蹭了蹭，鼻息温温地扑在他襟口，整个人都快蜷进他怀里去了。

四个人又在院中歇了小半个时辰，夜露一寸寸重起来，挂在草叶尖上亮莹莹的，衣摆和袖口都沾上了几分凉意。

浮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见那银盘已经悄悄偏过了树梢，这才扶着小唯慢慢站起身，开口朝彩雀二人道了安置，声音压得低，却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彩雀本还倚着庞朗的肩膀打盹，一听要散，立刻直起身，挥着爪子跟他们道别，那眼睛弯得像天边挂着的月牙，亮汪汪的，又怕吵着人，便只隔着半院桂树轻轻喊：“小唯姐姐别忘了时辰！明天我去喊你们起床，你可别嫌我催得紧。”

小唯笑着应了声，那笑意温温柔柔，盛在眼里像一汪春水。她牵着浮生的手一步步往内院走，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凉，光脚踩上去本该有些寒意，可身边人的掌心暖烘烘的，十指交缠间把一路的凉意都挡在了外头，只余身后桂花香若有若无地追过来，一阵阵拂在交握的手上。

走到内院房门口，小唯停下步子回头望了一眼，远远还能看见彩雀和庞朗并肩靠在桂树下说话，风从枝桠间漏下来，摇碎了满地的月影，也把两个人的影子缠得难解难分。

她转回头，恰恰撞进浮生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双眼睛被夜色浸得温柔，满满地映着她的模样。浮生微微低头，在她鼻尖落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吻，那吻里掺着月光的凉和他身上的暖，轻得像一片桂花贴上来，又软软地化开。

小唯闭着眼抬手环住他的腰，额前碎发蹭过浮生的下颌，带着桂花香的热气扑在他颈间，软得发酥。浮生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一片带着暖意的云轻轻落了下来，所有的不安都被这温度熨得平平整整，他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全是发间清浅的皂角香，混着夜风里飘来的桂花甜，一点一点沉进呼吸里。

“门还没关。”小唯贴在他胸口闷声开口，声音闷闷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浮生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得小唯贴在他心口的耳朵嗡嗡发颤，只听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无妨，我来。”

说着便松了半只手，抬臂带上门闩，咔嗒一声轻响，将满院的月光和桂香都关在了门外，也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圈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小唯仰起头，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看浮生，只见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连瞳孔都浸着淡淡的月色，看得她心尖颤了颤，忍不住踮脚在他下颌也印了一个轻吻。

那个吻轻得像风，却烫得浮生指尖都发颤，他扣着小唯腰的手紧了紧，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好了，得早点儿休息，不然明天可就没有精神去逛庙会、看杂耍了。”小唯轻轻推开浮生，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还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脚步匆匆地转身躲进了房间里，反手把门掩上，只留下一阵细细的衣料擦过门框的声响。

浮生站在原地，看着小唯慌乱躲开时那抹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背影，心头既觉得柔软，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他看得出她方才并非厌弃自己的亲近，可那骤然挣脱的力道里仍带着几分无措。他缓缓放下还停在半空的手，到底没有追上去，只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尊重小唯，尊重她此刻还想避开的心情。相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不是凭着一腔孤勇便能成全的事，它要两个人真正心甘情愿，要两颗心都向着同一处灯火靠拢。他已经爱上她很久了，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眼开始沦陷，可是小唯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意，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愿因一时急切就惊扰了她。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地铺在他脚下，浮生静立片刻，终是慢慢放下了想推开那扇门的手，只把这份还没有说尽的爱意，暂且妥帖地收进了夜里。

靴底蹭过廊下青石板，带起几缕沾了夜露的凉意，浮生正转身要往院外的偏房走，袖口忽然被一阵风掀起，擦过廊下挂着的竹帘，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响。那声响刚落，就听见身后原本关紧的房门，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有人在门后攥着门闩，犹豫了好半天，才缓缓推开一道窄窄的缝。

浮生脚步顿住，回过头去，就看见小唯攥着门沿，半张脸藏在门板后，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得像浸了月光，脸颊上还留着未褪的红晕，连指尖都透着几分粉，一看就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

没等浮生开口，就听见那扇门后飘出细若蚊吟的声音，顺着夜风轻轻落在他耳尖：“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刚才太慌了。”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像是又在心里攒了半天勇气，才轻轻拉开半寸门，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你……你今晚去偏房睡了，我心里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