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人赏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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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朗被彩雀追得绕着石桌跑，袖口扫过桌角带倒了半片桂花落下来，黄灿灿的花瓣飘进空碗里，沾了点残留的甜汤，那花瓣薄得透亮，被甜汤一浸，软软地贴在碗底，像是夜里落下来的一小片月光。彩雀追得兴起，指尖好几次都差点碰到他后背，却被庞朗晃着身子躲开，气得她咬着唇笑，连声音都软了下来：“你别跑！你给我站住！”那声调里早没了先前的凶劲儿，又软又扬，尾音像被夜风挑着往上飘，怎么听都不像真在发火。

庞朗一边跑一边回头逗她：“不跑才傻，站住了还不是要被你拧耳朵。”他脚下跑得轻快，眼睛却始终黏着彩雀泛红的笑脸，连端着碗的手都稳得很，一滴汤水都没洒出来，显然是故意陪着她闹。他每一步都迈得不大不小，恰好让彩雀追得着又抓不住，时而往左一偏，时而向后一让，回头时笑得眉眼弯弯，像是逗着一只扑蝶的猫儿儿，满院子里都是他清亮亮的笑。

浮生看着院里闹成一团的两个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唯的手背，声音低低地带着笑意：“年轻真好。”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羡慕的酸意，倒像是个看惯风景的人，忽然在寻常夜色里寻着了一点热闹的人间烟火气，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人确实有些老成了。”小唯捂嘴打趣道，说完自己先弯了眼睛，偷偷去看浮生的神情。

浮生扭头看向小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本尊老？”

“大人不老，大人俊美异常，不输人间青年男子，而且比他们更沉稳。”小唯看着浮生哄道，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点讨好的小心，又掺着许多真心。

“小唯是更偏爱沉稳之人？”浮生问得漫不经心，指尖却轻轻拢了拢她的手。

“沉稳固然好，遇到问题不慌不忙，冷静处理，而性子活泼更适合日常玩耍，是这漫长岁月的调剂品。”小唯不急不徐地回答着浮生的话，声音轻缓，像是在说一件想过了许多遍的事。

“所以你一直都将彩雀带在身边，哪怕是刚脱离险境也会在安全后联系她？”浮生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了一句，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平静的叙述里看出些别的来。

小唯靠在他身侧，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看着那两个满院追打的身影，嘴角的笑就没落下去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鼻尖全是浮生身上清浅的松柏香，混着院子里飘来的桂花甜，暖得让人心里发懒。

她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月亮，青灰色的夜幕上挂着一轮圆圆满满的银盘，星子疏疏落落嵌在边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闪得温柔极了。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方才追闹时带起的桂花香又轻轻推了过来，拂得她鬓边碎发微微一动。

“多久没这么安安稳稳看过月亮了。”小唯轻声感慨，她这么多年飘来飘去，从来没敢想过能有这样一天，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被人发现身份，只安安静静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看着身边的人热闹，连风都软乎乎的。

浮生侧过身，伸手把她散在肩后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小唯的耳廓，惹得她微微颤了一下，耳尖又悄悄红了。他的手收回来时顺势落在她肩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像怕惊散了此刻的月色。“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这么看。”他的声音落在头顶，温温软软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等逛完庙会回来，我们就在院角种几棵桃树，明年春天开花，夏天就能乘凉，秋天还能摘桃子吃。”

小唯跟着他的话去想，仿佛已经能看见来年春天满院粉色的桃花，花瓣落在她和浮生的肩头，彩雀和庞朗在树下笑闹，风卷着花香扑过来，比今天的桂花还要甜。她抬头看向浮生，撞进他满是温柔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像把整个人都放进了心尖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漫进眼里：“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庞朗的声音，亮堂堂的穿过院子飘过来：“彩雀你别抢！那碗是我特意留的，多放了两块蜜枣！”接着就是彩雀不服气的声音：“你都吃了三块了，这块该我！明明就是我煮的糖水，我凭什么不能吃！”两人在厨房里又闹作一团，碗勺轻碰的声音和笑闹声搅在一起，把原本安静的夜又点得热热闹闹。

小唯和浮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月光从枝桠间落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洒了一层碎银，安安稳稳，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