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暖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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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刚注入一丝微弱的妖力探入玉中，暖玉就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朦胧质感，仿佛晨曦中缓缓散开的薄雾。

一片模糊的光影缓缓浮现在玉面上，影影绰绰，竟真的显出了千年前南疆古宅的轮廓——那是一座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宅邸，飞檐翘角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墙垣上爬满了早已枯死的藤蔓，在风中无声摇曳，透着一股沉沉的死寂。

那宅院深处隐约有两道人影正在缠斗，光影晃动得厉害，看不真切全貌，只能勉强分辨出其中一道是枝干盘绕、张牙舞爪的树妖本体，狰狞的枝条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在昏暗中疯狂舞动。

而另一道身影却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严严实实地遮着，那黑雾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将那人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样貌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无从判断。

只有断断续续的、仿佛隔着遥远时空传来的争执声，从那片光影里飘出来，声音模糊而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过，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愤怒与某种冰冷的对峙。

小唯的指尖立刻离开了那块玉，仿佛被那黑雾中透出的寒意烫到一般，探入玉中的那一丝微弱的妖力也瞬间收回，如同受惊的游鱼倏然缩回巢穴。

可那短短一瞬的画面已经牢牢刻进了她眼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她记忆最深处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记。

更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是，在那黑雾翻涌的间隙，她似乎瞥见了一角冰蓝色的袖摆一闪而过——那颜色，那质地，带着她记忆里刻骨的、独属于寒冰地狱深处的寒意，让她指尖不由得微微发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彩雀没察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依旧凑在一旁，扒着她的胳膊好奇地张望，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从那玉面上看出更多端倪。

可她只看见玉面一阵白光剧烈翻涌后，就像燃尽的烛火般迅速黯淡下去，随即恢复了原本温润通透的模样，光滑的玉面上连半点光影的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眼花产生的错觉。

彩雀不由得瘪了瘪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失望和懊恼：“我就说这破玉说不定是骗妖的，听说经常受忘川水冲刷的忘川玉石能照见往事、窥探前尘，可姐姐你刚才也瞧见了，除了那一阵白光晃眼，什么真切的东西都没留下，糊弄小妖的玩意儿。”

小唯定了定神，将心头那点因那角冰蓝袖摆而翻涌起的惊涛骇浪悄悄压回心底最深处，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她顺着彩雀的话，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伸手将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暖玉递回彩雀手里，指尖触到玉面时，那温润的暖意依旧，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悄然蔓开的凉意。

“许是妖力注入得不对，又或许是这玉年头实在太久，灵力早已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显影不全、转瞬即逝。不碍事的，本就是捡来的玩意儿，不必太过在意。”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先将这暖玉收起来吧，好歹也是忘川边上来的东西，沾着些地府的阴气，寻常妖物近不得身，算是个防身的小宝物。”

说话间，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那波动熟悉而独特，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颗小石子打破，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

浮生一身月白长衫，衣袂如流云般拂过门槛，立在了殿门口。他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带着从冰渊深处浸染出的、未曾散尽的寒气，周身的冷意即便隔着数步远的距离，都能清晰感觉到，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冰山，将殿内原本暖融融的空气都冻得凝滞了几分。

他目光如寒星，缓缓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了彩雀尚且握着那块暖玉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皱了皱，那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却没能逃过小唯一直留意着的眼睛。“这玉，”他开口，声音依旧是他惯常的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哪里来的？”

他语气听着平静无波，可小唯分明从那平静的语调底下，听出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虽然未曾发出声响，却已蓄满了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浮生的视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映着殿内星花散发出的、暖融融的细碎光芒，却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

小唯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叙述感：“是彩雀前些日子在忘川边上捡的，听摆摊的鬼修说，这玉有些灵性，能照见过去的影子，方才一时兴起，便试着注入妖力探了探，”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浮生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果然显出了一段模糊的光影，看那宅院的轮廓和气息，倒真像是千年前南疆那座出了事的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