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庞朗的心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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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小唯踏着细碎的光影，行至星辰殿时，殿内暖融融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力正活泼地绕着廊下那些会发光的星花打转，将整座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彩雀扑棱着雀尾似的、缀满流光翎羽的裙摆，像一阵欢快的风从内殿冲出来，听见她说要一同回人间故地重游，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围在小唯脚边叽叽喳喳地转个不停，雀跃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姐姐，咱们真的能去人间了！我早听说凡间如今变了好多模样，街市比从前热闹百倍，吃食花样也多得数不过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把咱们之前炼的养颜丹、祛寒丸都带上，万一在凡间遇着普通的风寒头疼也能用上，还有你去年最爱的那瓶凝香露，抹一点香气能留三日不散，也得塞上……对了对了，凡间太阳毒，遮阳的帷帽也得备一顶……”

彩雀一边絮絮叨叨、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翻箱倒柜，往那个绣着云纹的锦缎行囊里塞着各色瓶瓶罐罐，丹丸与玉瓶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殿内因她的忙碌而弥漫开的、鲜活热闹的气儿，几乎快要从门窗漫溢出去。

可小唯眼角的余光，却扫到静静站在廊下阴影里的庞朗。这位向来爽利洒脱、笑声朗朗的捉妖师，此刻眉峰却拧得死紧，几乎打成了一个结，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捉妖锁，金属锁链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望着殿外浩瀚的星河，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殿内的欢快格格不入。

小唯抬步走过去，脚步声放得极轻，声音也放得柔和，像怕惊扰了他的思绪：“你这是怎么了？眼看要去凡间，去你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反倒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近乡情怯了？”

庞朗身形滞了瞬，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他抬手，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身旁廊柱上刻着的、代表捉妖师一脉传承的古老门纹样，那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低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怅惘：“当年……师姐出事之后，我心灰意冷，便私自离开师门，带着彩雀四处浪迹，说是历练，其实与逃避无异。这些年走南闯北，修为见识是精进了不少，可我总觉得……愧对师门当年的托付，愧对师尊的教诲。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我始终没脸回去见门中剩下的师兄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姐长眠的那片故土。”

小唯静静地听着，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透进殿门的、清冷而永恒的星光，眸色清浅如深潭静水。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如微风拂过琴弦：“你也说了，那是当年的事。凡间光阴荏苒，至今已经过了千年之久，沧海都早已化作桑田，王朝更迭，城池兴废，当初那些让你觉得惊天动地、无法承受的恩怨纠葛，早就被时间的浪涛一遍遍冲刷，埋得干干净净，只剩史书里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或是老人们口耳相传中变了模样的传说。你心头压了千年的石头，沉甸甸的，也该是时候……试着慢慢搬开了。总背着过去，如何走向未来呢？”

庞朗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暖光里的小唯，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愧疚，有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着嗓音开口：“小唯姐说得对，这些年我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回去看看，只是每次快要走到师门山门，那脚就像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迈不开。”

“这一次既然刚好顺路，不如就干脆踏进去看看。”小唯微微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温柔，“你师姐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不想你困在过去的遗憾里，一辈子不得安生。”

彩雀这时也收拾好了行囊，抱着鼓鼓囊囊的锦袋蹦跳着过来，听见这话，立刻顺着小唯的话头应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就是庞朗！姐姐说得太对啦！这一次我们都陪着你，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说！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师兄弟哪里还会计较当年的事儿？我们正好去看看，说不定师门现在都添了好多小徒弟啦！”

庞朗看着眼前一妖一人，一个语气恳切温软，一个眉眼灵动满是鼓励，那堵堵在心头千年的坚冰，仿佛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渗进了暖融融的光。

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那郁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很快就消散在了光影里。

他舒展了拧了许久的眉峰，原本沉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松快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也比刚才清亮了不少：“两位说得是。是我自己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困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一次，我就跟着大家，回去看看。”

三言两语说开了心头的郁结，殿内那点沉闷的气息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彩雀又拉着小唯清点行囊，翻出几样攒了多年的新奇小玩意儿给她看，叽叽喳喳的笑声撞在殿柱上，又弹开，绕着发光的星花打了好几个转，把满殿都浸得鲜活热闹。

小唯陪着彩雀说笑，目光却时不时越过敞开的殿门，往冰渊核心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只有沉沉的夜色和亘古不散的寒气，连一丝风都吹不过来，可她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却像春溪里浮上来的水草，缠缠绕绕地勾着她的心尖，怎么都散不去。

“姐姐你在想什么呀？你看这个，是我去年在忘川边上捡的，说是能照见过去的影子呢！”彩雀捧着一块半透明的暖玉凑到她面前，晃得她回过神来。

小唯压下心头那点纷乱的思绪，对着彩雀笑了笑，伸手接过那块暖玉，指尖触到玉面，只觉得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渗进来，熨得掌心一阵舒服：“看着倒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灵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