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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一次渡神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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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凡尘中留恋已久,但于我这个早已失去生存欲望、心如死灰的狐妖而言,天地虽大,却已无小唯容身之所。那时,我本已心灰意冷,只想寻一处无人角落静静消亡。然而,彩雀却不肯放弃,她在我耳边一遍遍劝说,用那些温暖而固执的话语,试图将我拉回这人世。正是在她不懈的劝慰下,我才终于忆起,在我被擒拿、妖灵本源被强行剥离的那一日,曾模糊地感应到一股力量曾试图触动我本源的微弱痕迹。正是这一点渺茫的希望,让我最终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且听从彩雀的安排,与她一同在人间停留下来。可是,我们才刚安顿不久,属于狐族血脉深处那份对强大气息的敏锐天赋,便让我清晰地察觉到了你的到来——那股冰冷、浩瀚而熟悉的神力波动,正自远方迅速迫近。后来,我是从冰蛇口中听说的,当时你们初到人间,他被眼前繁华喧嚣、流光溢彩的人间景象迷了眼,看什么都新奇;而您呢,”小唯话语里的笑意愈发难以掩饰,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您却像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陌生与困惑,甚至有些茫然无措的迷路老人家,站在熙攘的街口,不知该往何处去。”

浮生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光滑的桌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微响,语气里带了几分既无奈又觉好笑的调侃:“迷了路的老人家?本尊在彼时彼刻,于你眼中,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小唯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她抬起手,指尖拢了拢耳边几缕垂落的柔软发丝,眼尾都因这笑意而染上了几分生动的、鲜活的光彩:“本来就是啊。那时候您刚刚踏入人间,对这里的车马行人、街巷屋舍、风俗人情一概不甚熟悉,举止间带着神界固有的疏离与审视,却又因环境的全然陌生而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迟疑,那模样,可不就像个久居深山、头一回进城,因而找不着方向的老人家么?”

“那本尊后来,又是如何寻到你的踪迹的?”浮生虽仍习惯性地自称“本尊”,但语气已不再是往日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喙的冰冷,反而透着一丝探究与平和,那平和里甚至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往事的专注与好奇。小唯看在眼里,心中那份笃信便又深了一分——她相信,随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细节被一点点理清、拼凑,眼前这位看似淡漠的大人,终会再次寻回那份深藏的情感,那份曾经在漫长岁月中,于不经意间流露、却又被他亲手冰封的情感。

“当然是冰蛇带着大人找到我的喽。”小唯眨了眨眼,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意味,那笑意从她弯起的唇角一直蔓延到清澈的眼底,“大人该不会以为,是您自己凭着那‘迷路老人家’的本事,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摸到我藏身之处的吧?”她在调笑浮生的这条路上,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非但没打算回头,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惬意,仿佛能这样轻松地与他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

浮生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并无真正的怒意,却清晰地传递出“自觉被冒犯到了”的讯息,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这过于生动的比喻,又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自己不愿承认的、略显笨拙的过往。

小唯也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与可能的不妥,她见好就收,决定暂时收敛,不再继续“调戏”这位大人了——万一真将他惹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玩笑要开得恰到好处才有趣,过了火,便失了那份默契的乐趣,也怕伤了此刻这难得缓和的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稍稍转回正轨,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如同拨开云雾见月明,将那些玩笑的浮尘轻轻拂去:“其实,细细算来,在人间的那段时日里,我最先见到的,并非冰蛇,而是大人您呐。”这话说得清晰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一丝引导他回忆的期待。

浮生听到这里,明显怔愣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这个顺序与他模糊记忆中的认知有些出入,仿佛记忆中某个环节的拼图被突然调换了位置,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有些急于求证。

小唯虽姿态依旧慵懒地倚靠着,但目光却未曾从浮生脸上移开,她仍在细致地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从眉梢的微动到眼神的凝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想从这些变化中,捕捉到浮生内心深处的情感是否依然存在、是否还在流动。她总隐隐觉得,自浮生封印冰渊身受重伤之后,他整个人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具体是哪里变了,她一时也难以言明,只觉得那层冰封的壳子仿佛更薄了些,又或者,是冰层下的东西,悄然变得不同了。她只能凭借直觉,在这不断的试探与观察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答案,如同在冰面上行走,既要探寻冰下的暗流,又怕踏碎了那层看似坚固的薄冰。

“当时我灵力枯竭,维持人身都难,必须食凡人之心才能维持,可我也是有原则的,我只会杀那些抛弃家庭,流连烟花的好色之徒。而南疆的百姓淳朴看,哪怕是半夜喝酒的醉汉也知道要回家找自己妻子。因此我找不到合适猎物,最后到了一家农户门口,门口一直黑犬冲我狂吠。”小唯想起了当时自己妖灵枯竭时候的狼狈,眼底没有杀意,但不甘都快要溢出来了,那是一种源于生存本能的挣扎与无奈,混杂着对自己处境的愤懑,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无声控诉。

“小狐狸,你没有被嘲讽吗?”浮生了解自己,他应该说了些会让小唯不痛快的话,那语气里或许带着神只的淡漠,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许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刻薄的直接。

“那可不。”小唯收敛了慵懒姿态,站起来,开始模仿当年的浮生,连那站姿与神韵都拿捏得惟妙惟肖,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变回了那只在夜色中狼狈不堪、却又强撑着骄傲的小狐狸,而眼前,正是那位高高在上、言语如冰的神只。

“就连我的心你也要吃,你现在越来越低贱了,连这样畜牲的血你都不放过,这就你贪恋的人间。”小唯把当年浮生的语气动作学了个十成十,那冰冷疏离的语调、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甚至那袖袍拂动间带起的细微气流,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浮生抬头看着眼前这活灵活现的“自己”,面上虽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淡漠神色,仿佛一尊无悲无喜的冰雕,但心底深处却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尴尬。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好避开这过于生动、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重现”,可这念头刚起,他便意识到——这寒冰地狱由他神力所化,坚不可摧,亘古如初,哪里有什么地缝儿可寻呢?这无处可藏的境地,倒让他那份微妙的窘迫感,又平添了几分无处安放的无奈。

“你要是嫌我低贱就离我远点儿。”小唯一边表演着自己的虚弱,一边将话语中那深藏的、积压已久的怨恨情绪,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喘息,眼神也刻意涣散了几分,模仿着当年灵力枯竭、濒临崩溃时的无力感。

然而,那话语的深处,却并非纯粹的示弱或哀求,而是裹挟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冰层的怨怼与控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不甘与质问,仿佛要将当年那份被轻视、被误解的屈辱,连同此刻模仿带来的复杂心绪,一并倾泻而出。

小唯在浮生面前,活灵活现地扮演着当初的两人。她先是模仿着浮生,做出那副不容置疑的姿态,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刻,是浮生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身侧,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下意识的保护。

随即,她又迅速转换角色,变回自己,模仿着当时灵力枯竭、虚弱晕倒的样子,软软地向后倒去,仿佛真的被浮生稳稳地揽在了怀里。

她还细致地描绘着浮生是如何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地将自己的神力渡给她,那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近乎干涸的妖灵。

话刚说到这里,小唯忽然停下了表演,重新坐回了浮生对面,指尖轻轻捻着桌上的茶盏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回味:“那时候我昏昏沉沉,什么都记不太清,只记得那股力量冷得像冰,却又奇异地让我能够维持人形,减轻痛苦。现在想来,那时候您嘴上说得那般刻薄,身子却诚实得很……”

浮生听见这话,指尖叩桌的动作顿了顿,原本已经褪去窘迫的神色,又一次染上了几分不自然——记忆的细节不那么清晰,可经小唯这般连蒙带猜加生动还原,那些零散的碎片竟真的一点点拼出了清晰的轮廓,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下意识举动,此刻被当面点破,竟真的让他生出几分无处遁形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本尊……那时竟真这么做了?”

“可不是么。”小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若不是您渡了神力给我,稳住了我的本源,我都应该身死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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