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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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柔把一百来斤大饼、五十斤五花肉全蒸透。
饼掰开,肉剁碎,裹进去,一人一个盘子大的肉夹馍,再配个金灿灿的煎蛋。
葱花汤烫嘴,大伙呼噜呼噜往肚里灌,吃得直打饱嗝。
郑小柔小口啃着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
她不是馋这口肉,是爱看大伙狼吞虎咽的样子:“真好。”
百家兴吸溜一口热汤,眉毛一扬:“啥好?”
“你们啊,”
她笑出声,“太好养活了。”
百家兴扫了一圈——满地糙汉,连甘来都算上,跟一群抢食的土狗似的,有得吃就乐呵,从不挑三拣四。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嫁给百家兴,真踏实。
嫁了个实诚人,又拢住一群更实诚的兄弟。
还有个没架子的楚琴,日子过得敞亮。
没勾心斗角,没暗地较劲,更没谁争家产、比嫡庶。
心不累,笑得多,睡得香。
再说小宝。
按理该当小叔子供着。
可这孩子邪性得很:有时像京城里撒欢的少爷,有时像山沟里光脚跑的野崽,偶尔又冒出几分工部尚书老爹的沉稳劲儿。
混账起来让人头疼,可怜起来让人揪心,蔫坏起来又叫人脊背发凉。
想教他规矩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偏他天天“大嫂、大嫂”
叫得脆生,敬得没话说。
小宝咔嚓把饼劈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硬往甘来手里塞:“你多吃点!”
甘来眼皮都不抬:“吃不下就说吃不下,装什么大方?”
小宝又把自己煎蛋切开,专挑三个蛋黄那半,推到甘来盘子边:“喏,我真吃不完,你替我解决。”
肖思宁他们笑得直拍大腿:“甘来,他骂你傻呢!”
甘来筷子还没动,低头一看——自己盘里五个蛋黄,小宝又送仨……抄起锅铲就追。
“胡子挂渣了!”
小宝边跑边回头嚷,嘴角还沾着葱花。
楚元跺脚哼笑:“也就他敢这么闹,换别人?早被揍趴下了。”
肚子滚圆,碗筷一撂,大伙拍拍灰,继续赶路。
酉州府表面热闹,渡口天天人挤人、船靠船。
可一离开码头,全不是那么回事。
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东倒西歪的茅草屋,木板拼的墙缝里直漏风。
砖瓦房?走十里都见不着一栋。
小宝蹲在河边,看个汉子赤脚踩进浑水里,用破桶舀水。
他挑着晃悠悠的扁担,一步一喘,走上半里地才到家。
“村里没井?”
小宝挠挠后脑勺。
五棵树村三口井,苦水镇他家后院还有一口呢。
百家兴搓搓手:“打井要钱啊。”
“十两银子一口井,全村凑凑能要多少?”
“地都不是自己的,打了井算谁的?”
百家兴叹气,“主家不点头,你敢挖?”
小宝愣住:“地不是自己的?那谁的?”
百家兴朝媳妇儿使眼色。
郑小柔接话,声音轻但字字砸地:“早先也是自耕农,田被官老爷一纸文书就划走了。”
“光是赏赐王公的田,每年就吞掉多少?”
“京里不够分,啃京郊;京郊啃完啃畿县;畿县没了,再往外围啃。”
官庄?名义上归官府收租,可秋夏两税照样摊到佃户头上。
同一块地,交了租,再交税,等于割两回肉。
职田更绝——外派官员的铁饭碗。
地瘦得种啥死啥,租金却年年涨。
不涨?换地。
不换?饿**。
春翻土时多犁一垄,秋收时就多收一斗。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被刨没了。
王公贵族抢地,官儿们抢不过,干脆跟着一起抢老百姓的。
自己不吃亏,谁管你死活。
京城当官的多,不少进京后压根不还职田,托关系把地悄悄吞了。
还有人给家里亲戚挂个外地闲差,光拿俸禄不干活,照样白占一大片田。
郑小柔想到她爹,当年也这么干过。
后来进京怕惹麻烦,才咬牙把地退了。
她咕咚灌了口水,嗓子润开了,话头一转:“再说啊,百姓的地按亩算,官儿们的职田按顷——连最偏的小县知县,都有七顷地!”
老百姓哪斗得过?告状?先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打得动弹不了,你还想翻案?
五十板子下去,命都快没了,谁还敢吱声?
旱了虫了,扛不住就卖地。
卖来卖去,地没了,人成了佃户。
当了佃户,哪有钱打井?你抢我地,我还掏钱给你修水利?脑子被门挤了吧!
跟这群糙汉混久了,郑小柔说话越来越冲,不绕弯,不憋着。
到底是官家姑娘,三两句就把这**扒得干干净净。
可大伙儿压根没听进“百姓惨”
仨字,全扑在另一件事上——
“不对啊!”
甘来一拍大腿,“咱老大咋没职田?”
“对!老大可是从五品!”
楚元眼睛瞪圆,“大嫂,这品级该领几顷?”
肖思宁掰着手指头:“老大还是三个从五品呢,该领三份吧?”
小宝懵了。
刚才还在问“为啥不打井”
,眨眼变成“娘为啥没田”
。
脑子转不动,卡壳了。
不过他隐约记得,白桦叔叔跟娘聊过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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