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死锁空库，残纸北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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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翻看了上千本账册，每一笔调拨、每一处损耗，在地方官府的背书下，都严丝合缝。物理的距离和官场的默契，把财富的转移掩盖得天衣无缝。
孟观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期的焦虑和熬夜核算，他的指甲已经被自己啃咬得参差不齐，指尖的皮肉甚至渗出了微小的血丝。
这是一种纯粹的、找不到发泄口的疲惫与暴怒。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那个从沈家库房搬来的旧生铁架前。为了寻找夹层或暗格，这三年里，这个架子已经被番子们敲打过无数次，始终一无所获。
“全都是假的……连一文钱的实账都找不到……”
孟观澜喃喃自语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突然抬起右手，握紧拳头，对着那生满铁锈的架柱，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在书房里炸响。生铁架子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门外的两个番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孟观澜的指骨破了皮，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咔嚓”声从铁架内部传来。
长期的潮湿加上刚才那不计后果的暴力震动，终于让铁架连接处的一块隐秘夹层挡板不堪重负，裂开了一条缝。
一堆陈年的杂物、木屑和虫吃鼠咬的碎纸片，从那道缝隙里飘落下来，散落在孟观澜的脚边。
孟观澜愣了一下。他缓缓蹲下身子，在灰尘和木屑中扒拉着。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张焦黄、脆得几乎一捏就碎的残纸。
这显然不是江南官府那种用来做假账的新纸，而是一种常年在北方干燥环境下存放的官用硬皮纸。
孟观澜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纸捏在手指间，凑到油灯前。
纸张的边缘已经残缺不全，但中间的几行墨迹和半个暗红色的印鉴依然勉强可以辨认。
“万历初年……兵部旧铸炮厂……紫铜采购提调单……”
孟观澜轻声念出上面残留的字眼。
他那陷入死胡同的特务嗅觉，在这一瞬间突然像被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江南的账目之所以完美，是因为江南的实物可以通过水路调换成银两，而补缺的缺口，必然是在别的地方。
跨区调拨。军工违规物料。
那半个
印鉴，他曾在查阅万历初年边镇物资损耗账目时见过一模一样的。他脑海中无数个散落的算珠突然碰撞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孟观澜回到书案前，一把推开那些江南的烂账。他再次拉过算盘，手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算珠上拨动起来。
“长了腿的银子抓不到……”孟观澜看着那张残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造大炮的生铁总该有斤两可查！”
物理的距离可以掩盖财富的江南转移，却抹不平时间长河中那些在京师留下的宿命回响。
半个时辰后。
孟观澜换上了一身全新的暗红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大步走出了书房。
“传令。”他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水汽泡了三年的番子，“集结缇骑，备快马。北上，京师旧火器局。”
同一时间，江南某处静谧的废园地下暗室里。
一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发出“毕剥”一声轻响。
林长风坐在阴影中，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由隐河暗网用最快速度送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缇骑北指。
林长风的手指瞬间收紧，那张纸条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的手脚泛起一阵冰凉。江南水底那些水鬼的命，戚虎那颗滚落在长街上的头颅，换来的这三年喘息期，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结束。
那个被隐藏在万历初年账目深处的旧铸炮厂破绽，终究还是暴露在了特务的视线中。那里不仅有违规的铜料，还有那些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林长风站起身，动作甚至带翻了旁边的木凳。
“备梭船。”他对黑暗处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今夜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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