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冲闸决死,暗巷穷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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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手指缓缓松开,那张揉成团的纸条掉落在沈家废园潮湿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门外是绵延了三年的江南秋雨,冷风从砖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半截蜡烛摇摇欲坠。这个主导了太湖沉银、在幕后操控了数百万两财富脱壳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眼角带着几缕常人难以察觉的灰白死气。那是在死亡断片后,身体潜意识里残留的过度透支体征。
“走大船太慢,而且沿途的巡检司估计已经收到了缄言社的红批。”林长风转过身,将桌上的几张地契随手塞进防水的皮面暗袋里,“备隐河的梭船。放弃所有护卫和辎重,我们走水网盲区。”
太湖的水面上泛着一层浓重的白雾。半个时辰后,一艘狭长的木船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芦苇荡。
这艘隐河梭船被拆除了所有多余的舱室,连船头的撞角都被锯平,只为换取水面上的极致机动。船舱内部极其逼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相对而坐。
林长风靠在船板上,闭着眼睛。他的胸膛起伏得很慢,随着船身的颠簸,脑袋时不时撞在生硬的木梁上,但他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欠奉。
楚明鸢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把带血槽的匕首,目光落在林长风的侧脸上。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能将东厂特务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妖孽,一个拥有不老容颜和深不可测底蕴的怪物。但现在,借着舱外透进来的微弱水光,她看到林长风的鬓角沾着泥水,手背上有一道在废园里被木刺划破的口子,边缘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罡气护体,也不会什么枯骨生肉的仙术。他会累,会流血,甚至在这狭窄的船舱里,因为潮湿和寒冷而微微蜷缩着肩膀。
这种凡人肉胎与他那操控历史走向的底牌之间,存在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感。楚明鸢收回视线,用拇指抹去刀柄上的一点水汽。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选择倒戈在这个连御寒都做不到的男人身边,究竟是为了求生,还是被某种比皇权更深邃的宿命给拖拽了进去。
水流的声音逐渐变得湍急。梭船已经驶出了太湖的隐秘水系,切入了运河的主干道。
“前面有光。”楚明鸢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长风睁开眼,顺着船篷的缝隙望去。前方几百步外的河道中心,横着一艘巨大的运粮巡检船。两盏写着“官”字的红纱灯笼挂在桅杆上,几名穿着蓑衣的兵丁正拿着长柄铁钎在甲板上走动。
他们并没有发现梭船,只是按例封锁了这片水域的夜航。
“不能减速,一旦被靠帮盘查,我们的路引根本经不起缇骑的推敲。”林长风盯着那艘大船与河岸之间仅存的一丈缝隙,声音沙哑。
楚明鸢没有废话。她一把扯掉船头的伪装篷布,双手死死压住船尾的舵柄,小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梭船像一条破浪的黑鱼,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借着水流的冲力,笔直地扎向那道狭窄的缝隙。
“什么人!停船!”巡检船上的兵丁终于发现了水面上的异动,纷纷举起铁钎和灯笼大声喝骂。
楚明鸢死咬着牙关,在船头即将撞上巡检船侧舷的瞬间,猛地向右猛打满舵。
“吱——嘎!”
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在江面上炸开。梭船的左舷贴着巡检船生满藤壶的底板硬生生擦了过去。大块大块的木刺和碎屑崩飞开来,雨点般砸在梭船的甲板上。船身剧烈倾斜,江水瞬间涌入船舱,漫过了林长风的脚踝。
林长风双手死死抠住船底的缝隙,借着倾斜的角度,看到头顶上那名兵丁惊愕的脸,以及对方手里刚刚举起、还没来得及掷出的长矛。
下一息,梭船硬生生从缝隙里挤了出来,把巡检船的喝骂声远远甩在身后的夜色里。楚明鸢松开舵柄,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官道上。
雨水打在泥泞的黄土路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洼。一队穿着暗红色飞鱼服的骑兵正像一阵腥风般卷过。
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黑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向地面,口鼻中喷出大量的白沫。
孟观澜在马匹倒地的瞬间,双脚脱开马镫,在空中极为利落地翻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在泥水里。他的官靴上溅满了黄泥,但那张带着几分儒雅气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前方是一处简陋的驿站。几间茅草屋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一个穿着号坎的驿卒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当他看到满地口吐白沫的死马和这群煞神般的番子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洼里。
“大……大人……小站实在没有那么多好马了……最后三匹,还在后槽喂料……”驿卒的额头磕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孟观澜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水的靴尖,又看了看远处隐藏在夜色中的北方。那张从生铁架里挖出来的残纸,像一团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燃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听驿卒继续求饶。
右手极其随意地一挥。
“噗嗤”一声闷响。
绣春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驿卒的头颅连带着那顶破毡帽一起滚进了水洼里,无头尸体的颈腔里喷出一股热血,洒在旁边的拴马桩上。
“去后槽,自己牵马。”孟观澜将刀身在驿卒的号坎上蹭了两下,还刀入鞘,“今夜子时前,必须看到旧火器局的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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