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花船拒情与缇骑临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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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画舫外层的木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重物撞击硬木的钝音。
紧接着,是一连串极其粗暴、杂乱的重靴踩踏甲板的脚步声。
“锦衣卫例行公事!闲杂人等抱头蹲下!不准动!”
一个粗粝沙哑的嗓音在主舱外炸开。伴随着“哐当”一声,几把佩刀的生铁刀鞘重重地砸在船舱的过道木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长风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进入了紧绷的战备状态。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暗袋里的那根生锈铁丝。
梅若影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生存本能,让她在听到“锦衣卫”三个字的瞬间,就将眼底所有的失落和屈辱咽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自己领口的两颗盘扣,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同时将桌上的酒壶碰倒。酒液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浓烈的酒气瞬间掩盖了房间里刚才那股冰冷的对峙气氛。
“躲进去!”
梅若影用力推了一把林长风的肩膀。
林长风顺势借力,脚步极其轻且快地退到了船舱最里面的一座巨大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面。那个位置,正好是门外提着灯笼的缇骑视线无法扫及的物理死角。
光与暗在船舱内被这扇屏风生硬地割裂。
“嘎吱——”
底舱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两个穿着飞鱼服底衣、满身汗臭味的缇骑握着刀柄闯了进来。昏黄的灯笼光在梅若影脸上晃来晃去。
梅若影半倚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空酒杯,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哎哟,两位官爷……”她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慵懒腔调拖长了声音,顺手将几粒碎银子从袖子里摸出来,漫不经心地抛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半夜的,连个消停酒都不让喝了?我这船上的客人才刚被你们的动静吓跑了。”
两个缇骑看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又盯着梅若影半露的领口咽了口唾沫。
“少他娘的废话!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沈的商贾?提督衙门要的人!”领头的缇骑用刀鞘敲了敲门框,目光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扫了一圈。
“沈商贾?这秦淮河上姓沈的恩客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梅若影娇笑着,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官爷要是找乐子,我叫几个水灵的丫头来。要是抓人,去前面的花魁船上碰碰运气,我这破底舱,可藏不住大佛。”
缇骑冷哼了一声,将桌上的碎银一把扫进腰包里。“算你识相!走,去下一艘!”
沉重的靴子声渐渐远去,直到重新听见水波拍打船舷的微弱声响。
屏风后,林长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铁丝。
梅若影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她低着头,手指僵硬地将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重新系好。没有看林长风,也没有再提刚才那句被拒绝的话。她彻底看清了那个男人周身环绕的无形死锁,那是一种任何情感都无法跨越的真空地带。
“情报送到了。”梅若影整理好衣襟,退后了两步,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和清冷,“以后有消息,我会放黑鸽。沈当家,这趟水深,您自己保重。”
她主动将自己定轨为了一只不带任何温度、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白手套。
林长风从屏风后走出来,点了点头,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废话,顺着底舱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幕下的运河中。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京师。
皇极缄言社深处的密室内。孟观澜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没有胡须的脸庞。
案头摆着几份被血水浸透后晾干的卷宗,那是从韩铮死去的税卡上复盘回来的残缺走私线路。
孟观澜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根极细的狼毫笔,笔尖蘸满了刺眼的朱砂。他的目光在《绝密追踪名册》上那密密麻麻的商贾名字中游走,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沈万山。
从西苑道录司炸炉时那批诡异流动的暗金,到这次运河底层用现银砸开的粪船死线,所有的异常数字轨迹,最终在这一刻完成了物理闭环。
没有任何犹豫,孟观澜手腕微动。
鲜红的朱砂在粗糙的纸面上拖拽出轻微的沙沙声。一个极其规整、力透纸背的死圈,重重地将“沈万山”三个字彻底锁死。
物理绞索的最后一环,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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