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风雪碎碗,底层的微光与棍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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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的阴影里,林长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填进去无数银子和人命护下来的百姓。皇权不仅要拿走这些孤臣的命,还要在刑场上,利用无知者的恐惧,亲手摧毁他们在民间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人群的推搡变得越来越剧烈,外围的木质拒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个闲汉趁着混乱,把手伸向了前排兵丁腰间的刀鞘。
厉千钧骑在马上,冷眼看着逐渐失控的场面。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是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用刀背在马鞍的铁质边缘上重重一磕。
“当——”
金属撞击的锐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刺痛了前排几人的耳膜。
“退后三十步。过线者,就地正法。”厉千钧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最前排的重甲步卒立刻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
“喝!”几百人的靴底同时砸向地面,震得积雪飞扬。长矛平端,锋利的铁簇直指人群的胸膛。冰冷的铁甲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硬生生地将那些骂得正欢的暴民往后推挤。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惊恐的叫喊,后排踩了前排的脚跟,有人跌倒,有人咒骂,但所有的污物投掷都在矛尖的逼视下停了下来。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刑台周围被强行推出了一圈宽达三十步的死亡真空带。在这个距离上,连一颗石子都扔不到囚车边,更别提任何靠近劫场的可能。
那条由铁甲和长矛构筑的真空带,成了林长风眼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站在暗巷的墙根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曾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现银,就能撬动这世上的任何规矩。但此刻,那沓能在江南买下整条街的会票,在他掌心里被揉搓成了一团起皱的废纸。银票买不通那些端着长矛的重甲,也填不满那三十步的距离。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冷风灌进肺叶,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烈火。他的视线从于谦肩头那片烂菜叶,移到厉千钧马前那把滴血未沾的绣春刀上,眼眶泛起一丝猩红。
林长风的手一点点松开了那团银票。他慢慢垂下手臂,身体的重心开始前倾。余光里,他看到了阮惊蛰腰带上挂着的那把生锈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破布条正随着风微微晃动。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的左脚向前趟出了半步,靴底在薄雪上蹭出沙沙的轻响,右手猛地探出,朝着阮惊蛰的腰间抓去。他脑子里什么退路都没了,只有那三十步的距离。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手腕就被一只带着煤灰和烫疤的手死死钳住了。
阮惊蛰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她没有出声,腰部猛地发力,借着身体的重量,像一头捕猎的母豹一样撞在林长风的肩膀上。
林长风被撞得后背重重砸在暗巷结冰的青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砖角上,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你疯了!”阮惊蛰压低了嗓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她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反剪住林长风的手臂,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胸口。
“放手……”林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口沙子,他拼命扭动肩膀,试图从那股压迫中挣脱出来。他不再是那个在江南茶楼里轻摇折扇的资本操盘手,此刻的他,牙齿咬破了内侧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出去就是个死!连个泡都不会冒的死!”阮惊蛰的膝盖顶在林长风的大腿侧面,彻底锁死了他发力的角度,“你不是会算账吗?外头三百套重甲,三十步的空地,你那点力气能跑几步?三步还是五步?”
林长风停止了挣扎。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在这条散发着死水气息的深巷里,他积累了两百多年的财富,在国家机器的绝对暴力面前,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他只能被死死按在墙上,听着风雪中传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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