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难民卡口与肉盾冲阵(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鞋底碾过积水的烂泥,发出黏腻的响声。
林长风倒提着那把缺口的制式腰刀,走在前方无光的暗巷里。刀尖在青石板上偶尔拖拽,擦出微弱的火星与刺耳的杂音。空气中那股泥浆与血水混合的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的口鼻糊住。
纪挽霜像一只贴地行走的灰老鼠,在半步前带路。她不时停下脚步,弓着背,用手指在街边的水洼边缘抠挖一下。只要泥土里还残留着那点几乎被血污盖住的荧石防潮灰土反光,她的方向就不会错。
巷子外面的主干道上,隐隐传来逃难士绅的哭喊,以及溃兵沿街砸门的钝响。这些嘈杂的杂音在破败的砖墙间回荡,反而成了追击者最好的掩护。几名衣不蔽体的妇孺从前方的一个坍塌门洞里钻出,惊恐地看了一眼提刀的林长风,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另一条死胡同。
林长风没有侧头。他的右手向后探出,一把攥住了祝清漪宽大吏袍的袖口。
祝清漪的双眼患有严重的眼疾,在这没有火光的废墟里几乎与盲人无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上,脚踝已经不知道被砖块磕碰了多少次。
“低头。”林长风的嗓音压在喉咙里。
话音未落,主干道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一支流矢从坍塌的墙头斜刺里飞来,“夺”地一声,死死钉在两人之间半寸位置的焦木柱上。尾羽剧烈颤动,将周边的木炭震落了一层黑灰。
林长风手腕发力,拽着祝清漪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强行按进了两堵断墙夹角处的一个死角。那是个刚好能挡住乱箭的凹陷。
祝清漪的后背重重撞在生满青苔的砖石上,剧烈地喘息起来。她的十根手指依然死死地扣着胸前的那把铁骨算盘,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长风贴着另一侧墙壁,偏过头,凑近她的耳边,用极快的语速念出了一连串数字。“崇宁坊粮铺存底三千,德胜门灰土调度五千二百斤,大营纯硝调拨一万一千斤。”
祝清漪在压抑的喘息中,嘴唇无声地翕动。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凭借老茧对算珠边缘的触感,将这些杂乱的数据锁进了那个正在脑海中强行构建的庞大模型里。两人在冰冷的空气和死亡的高压下,完成了最后一次算力托付的确认。她知道自己只需要活下来,听清等会落地的那个数字。
距离这处死角不到六十步的地方,就是内城的大栅栏交汇处。
三辆极其沉重的长厢马车,正在泥泞的主干道上艰难地试图完成转向。拉车的马匹被冷雨和血腥气刺激,烦躁地打着响鼻。最前面一辆车的车轮深深陷入了两块翘起的青石板缝隙里,车夫挥舞着马鞭,抽打在马背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拍击声。
马车周围,跟着几十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兜帽压得很低,但鼓鼓囊囊的腰间显然藏着利器。
纪挽霜贴在巷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三辆马车。她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且急促的暗哨。
哨音还未在长街上散去,主干道两侧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墟、倾倒的茶棚底下,突然像炸开的蚁巢一样,钻出了十几名野狗帮的拾荒孩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三个半大的男孩合力将路边一辆轮子散架的独轮推车掀翻,横推到路中央。另外几个孩童从废墟里拖出几根带着铁钉的拒马残木、半扇沉重的厚木门板。
“砰!”、“哗啦!”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由破烂家具、推车和烂木头堆叠而成的路障迷阵,生生卡在了那三辆马车的前方。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那些孩童扔下木头,像泥鳅一样瞬间缩回了黑暗的夹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挽霜看着被死死卡在长街中央的伪装粮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她靠在潮湿的墙根上,用沾满泥污和雨水的粗布袖口,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了一层黑红色的血水。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领口,在胸衣最贴肉的地方按了按。那里藏着刚才林长风拍给她的那张带有隐河密押的巨额银票。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去江南买上几百亩良田。
前方被堵死,最中间那辆马车的油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卫道明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官服外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裘,脸色在阴暗的天光下显得惨白而焦躁。他看着前方凭空出现的杂木路障,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冲着车把式怒吼。
“一群蠢物!前面走不通不知道往后退?掉头!顺着东河沿走!”
就在马夫拼命拉扯缰绳,试图让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泥路里强行倒退的瞬间。后方五丈外的阴影里,响起了一阵平缓、沉重的脚步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