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空库探伤与车辙锁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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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凌晨，雨彻底停了。但空气里那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烂泥和血腥气却变得更加浓稠。
纪挽霜走在最前面，她的灰布短打已经被污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林长风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手里依然倒提着那把缺口腰刀。祝清漪被林长风拽着半幅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外围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如果不能立刻起出地下库房里的底银去招募民夫，神机营填补的阵地在一个时辰内就会因为没有辅兵运送火药而哑火。林长风的脑海里，祝清漪默写的那张提调单像一根绷紧的弦，所有的逻辑分支都指向了户部督饷清吏司的地下库房。
他们避开了主干道上还在厮杀的溃兵，顺着坊墙的夹道绕行。
“等会儿。”纪挽霜突然停住脚步，身体贴着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蹲下。
林长风立刻按住祝清漪的肩膀，两人贴墙站立。
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是通往户部库房的一条必经之路。街口已经被四五个装满泥土的拒马和几辆翻倒的破车死死堵住。十几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巡城兵丁正举着火把，将更多的杂物往路障上堆叠。
一个兵丁甩了甩手上的泥，低声抱怨：“前头瓦剌的马蹄子都快踩到脑门上了，咱们不往内城退，在这儿堵个空库房作甚？”
“闭上你的臭嘴！”带队的总旗一脚踹在那兵丁的腿弯上，压低了嗓音，但声音里的虚怯却掩饰不住，“卫大人的手令，天亮前，这库房周边一条耗子也不准放进去。里面烧完的东西，找土埋了。若是留下一张纸片，大人们脑袋落地前，先剥了你们的皮！”
总旗一边骂，一边将手里捏着的一叠碎纸页塞进旁边燃烧的火盆里。火苗舔舐过账页，化为黑灰飘散。那是最后一点残存的提调物证。
林长风在暗处看着火盆里升起的青烟，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走正门硬闯不仅会惊动更多巡城兵丁，还会浪费极其宝贵的时间。
“官家的狗鼻子失灵了，现在得靠野狗寻味。”纪挽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俗的市井俚语。她收回视线，转过身，用指甲抠开墙角一块看似完好的青石板，露出
那是京师下水道排污沟的一个维护口，只有在这个城市烂泥里打滚的野狗帮才知道的鼠道。
“进去。
林长风扶着祝清漪随后进入。下水道里漆黑一片，没过小腿的污水冰冷刺骨，混合着排泄物和腐物的浓烈恶臭直冲脑门。林长风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流中，有大群的老鼠被惊动，发出密集的“悉簌”声，贴着他们的腿肚皮逃窜。
祝清漪的身体在污水中微微发抖，但她的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三人顺着鼠道逆向渗透，在烂泥和恶臭中跋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纪挽霜在头顶摸索了一阵，用力向上一顶。
一块生锈的铁篦子被掀开。
林长风翻身上去，将祝清漪拽出地沟。他们已经越过了外围的封锁，身处户部库房的后院死角。
库房的厚重木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粗暴地砸烂。
林长风走上前，一脚踹开大门。
里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原本应该堆满装银木箱的地下空间，此刻只剩下几十个空空如也的破木架。地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麻绳和一些用来防潮的破麻袋。
现银，三十万军民保底的维生现银，一两都没有剩下。
祝清漪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呜咽的喘息。她的手指在铁骨算盘上极其缓慢地拨动了一下，“啪”，算珠撞击在木框上，声音在这个被搬空的巨大石室里回荡，带着清晰的空腔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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