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手札镇局,重盾撼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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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自瑾没有把它递给顾长柏,而是直接走上前,将这份公文平平整整地压在了那本《大明兵部旧例》上。昏暗的油灯光下,那枚红印的阴影恰好遮住了顾长柏刚才指着的那条律法。
“顾大人,律例这东西,是写给你们这些读书人看的。”潘自瑾的声音变得极度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跋扈,“但这里是大同。边关的风雪太大,律例压不住。咱们这儿,得听巡抚大人的印。”
那是大同巡抚的私人手札。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明确默许了潘自瑾在“特殊时期”有权便宜行事,自定筹粮条陈。这不仅仅是一纸文书,这是整个官场特权体系为潘自瑾打造的底牌。顾长柏原本僵在半空的手指开始细微地发抖,他盯着那本被手札死死压住的旧例,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就像在抚摸一具正在失去体温的尸体。林长风站在一旁,眼帘微垂,一言不发。他没有去看那张手札,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老卒破门的时间进度。
视角转回城北那片废弃的马市。大火虽然被老卒和孤儿们用沙土强行压灭,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褚青娘靠在一处地窖入口的防炮旧槽边。这里的风稍微小一些。她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捏着林长风走之前扔给她的那个白瓷小瓶。她的右肩被霍铁山的开山刀劈裂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冻僵的棉衣不断往下滴。
她用牙齿咬开瓶塞,手腕发抖地将白色的金创药粉直接倒在翻卷的皮肉上。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灼烧感刺穿了神经。褚青娘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后脑勺重重磕在后面的泥墙上,但她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缓过那阵剧痛后,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扯过那件满是破洞的男式旧皮袄,将身边一个冻得发抖的孤儿紧紧裹进怀里。周围的十几个孩子都缩在地窖的阴影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看着她。褚青娘没有说话,她只是木然地转过头,透过被火烧塌的半截院墙,望向风雪交加的城中心方向。她不懂官场博弈,她只知道,如果那个眼神死气沉沉的南方商人输了,她和这些孩子全都会被那些黑市打手填进护城河。
同一时间,大同城东,裘敬年外宅的院墙外。
狄烈带着十几名满身泥污与血迹的重甲老卒,默默地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巷道里。这座宅院的大门包着一层厚厚的铁皮,门钉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嗖——当!”
一支冷箭从高墙的暗哨孔里射出,准确地钉在狄烈脚边的石板缝隙里,尾羽还在剧烈颤动。这是刚才败退回来的霍铁山在里面布置的防线。
狄烈没有去管那支冷箭。他偏过头,从旁边一名老卒手里接过了一面沉重的军方制式塔盾。这东西平时需要两个人才能扛得稳。狄烈将盾牌背面的皮带死死缠在自己的左小臂上,右肩前倾,整个身体抵在了盾牌的后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的冷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踩着沉重的步伐猛地加速。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爆响。重达数十斤的塔盾携带着狄烈全部的爆发力,狠狠撞在包铁院门的中心。固定铁皮的铆钉被巨大的冲力瞬间崩飞。门轴在一声脆响中彻底断裂,两扇包铁大门向内重重砸在门房的地面上。物理防线被硬生生撕开,然而呈现在狄烈眼前的,是内院冲天的橘红色火光。透过跳跃的火舌,他清晰地看到,霍铁山正拖着一条伤腿,将一个黑色的底账铁皮箱子缓缓移向烧得通红的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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