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手札镇局,重盾撼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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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的大同主街,林长风独自前行。靴子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他的左手拢在狐白裘的袖管里,虎口处之前扎入的银针还在隐隐作痛。这种细微的刺痛,反而让他那因毒发而略显迟钝的大脑保持着一种非人的清醒。沿途的铺面早就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昏黄拉扯的影子。
十几个穿着大同巡城官军号衣的小吏守在前往谘议局的必经之路交叉口。他们怀里抱着刀,正围在一个避风的墙角跺脚取暖。看到一团白色的狐裘从风雪中走来,领头的一个小旗官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往前迈了半步,刚想开口盘问。
林长风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他只在经过那小旗官身侧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不是一种带有杀气或者愤怒的眼神,而是一种完全把对方当成死物、或是账本上某个微不足道数字的空洞审视。小旗官已经涌到嗓子眼的那句呵斥,硬生生地卡住了。他常年在街面混,最懂得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个人身上那种长时间拿银子砸人砸出来的上位者气息,比任何刀剑都让人心底发寒。小旗官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膝盖一软,让开了半个身位。林长风就这么带着一阵冷风,目不斜视地穿过了这道防线。
两道街之外的暗巷里,血腥味被低温冻结。黎九趴在半结冰的泥水坑里,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折叠着。断骨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胸腔里塞满了碎冰茬。他用发抖的手摸索着刚刚那个被他绊倒昏死的潘氏斥候,确认对方暂时醒不过来后,才艰难地翻了个身,将后背贴在冰冷的砖墙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整齐而压抑的皮靴踩踏声。那绝不是街头混混的脚步。黎九把脑袋低到几乎贴住地面的程度,顺着巷口的缝隙看出去。几十个穿着正规边军号衣的巡城官兵,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着谘议局的方向摸过去。这些人手里没有拿灯笼,腰间的刀鞘也都用布条缠住了,明显是准备进行一场合围的暗杀。
黎九的指甲死死抠进冻土里。潘自瑾买通了官军,这是要直接掀桌子。夺取账册的时间窗口被大幅度压缩了。他咬破自己本就干裂的食指,在一块从斥候身上扯下来的脏布上,用血画了一个记号。他含着手指吹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暗哨。不多时,附近一个废弃狗洞里钻出一个比他还要瘦小的乞儿。黎九把布条塞进那孩子的手里,压低声音,嗓音因为疼痛而沙哑:“抄南边那条臭水沟钻过去……赶在那些穿官衣的前头,去给老板报信。去!”乞儿没说话,把布条塞进嘴里,像老鼠一样缩回了狗洞。
谘议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长风跨过门槛,抖落肩头的落雪。屋里生着两个旺盛的炭盆,热气混合着劣质炭火的烟味扑面而来。
顾长柏正坐在左侧的一张圈椅上,那身半旧的青色官服有些发皱,双眼熬得通红。而正对大门的太师椅上,潘自瑾正端着一碗热茶,慢慢地撇着浮沫。看到林长风进来,潘自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桌案正中央一个精雕细琢的黄铜沙漏翻转了过来。
细细的白沙开始顺着玻璃狭窄的通道无声滑落。
“林老板好雅兴,这大雪天的还在外面溜达。”潘自瑾放下茶碗,声音和气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日落前最后半个时辰。这沙子漏完,如果你和顾大人还不肯在自筹亏空的册子上盖印,那大同城这几万张嘴,从明天起就只能去啃树皮了。商道不通,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顾长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本封皮磨破的《大明兵部旧例》重重拍在桌案上。书页翻开,他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潘自瑾,你少拿商道来压人!大明律例第七卷写得明明白白,边镇军储,按丁口由府库按月核发,不足者由布政使司调拨。你区区一个行商,签的承包文书里竟然敢强加‘战损折耗由地方自筹’这一条,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这是在明抢兵部的权!”
潘自瑾并没有因为顾长柏的斥责而动怒。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爽的棉帕,擦了擦嘴角。
“顾大人,您是读书人。这满朝文武,像您这么有清流骨气、认死理的好官,真是不多见了。潘某打心底里敬重您。”潘自瑾慢条斯理地将棉帕折叠好,收回袖中。就在顾长柏准备继续引经据典时,潘自瑾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了。
他从宽大的袖口暗袋里,摸出了一份对折的桑皮纸。那纸张的质地比普通的公文要厚实得多。潘自瑾用两根手指夹着它,轻轻一抖,纸张在半空中摊开。一张极其醒目的红色大印,端端正正地盖在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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