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死士逆行,死锁挂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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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铁件与木箱的缝隙间再次崩落一捧碎木屑,叶霜迟反手用短刃抵住一根粗木桩的尖端,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细口。鲜血顺着刀柄淌进掌心的老茧里,有些滑腻。
阶梯上方的乌苍骨还在凿击。他双手握着一把崩了几个豁口的厚背砍刀,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劈在木箱的边缘。甲板上全是倒灌的江水和泥沙,十分湿滑,他必须用脚跟死死踩住上一级的踏板,才能将陷进木头里的刀身拔出来。江面上的浓雾被夜风吹散了些许,主河道方向传来大片木桨齐齐入水的“哗啦”声。那声音不大,却密集得像是贴着水面滚过来的闷雷。没有点灯的铁甲快船正在拉近距离,那种庞大物理体积排开水浪的压迫感,顺着江风直接灌进了乌苍骨的耳朵里。
他抬起手背,蹭掉左脸青色水锈斑上挂着的水珠,舌尖尝到了一丝咸腥的泥沙味。“再加把劲!把千斤闸的底托给我撬开!”乌苍骨对着身后两名同样在喘粗气的水匪低吼。时间正在流逝,那张代表着洗白上岸的锦衣卫告身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内衬里,微微发烫。对失去首功的恐惧,混合着即将脱离底层草莽的贪欲,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他的气管里,让他的呼吸变得短促。他的攻势失去了水路人本该有的章法,只是机械而粗暴地挥砍,木屑混合着汗水甩在周围舱壁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底舱深处,林长风没有去看阶梯方向的僵持。他半个身子泡在齐大腿深的黑水里,肩膀正死死顶着一个装满走私硝盐的铁皮木箱。船底外侧那张倒刺铁网的拉扯力太强,整根龙骨在反向作用力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咯吱”声,导致底舱的地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倾斜角度。林长风双脚在湿滑的底板上蹚出水花,膝盖向前顶,利用体重将这个重达两百多斤的箱子一点点往后方推。那里是连接着后尾假船的内舱门。
指甲缝里早已塞满了木刺和淤泥,水下的碎铁片割破了他的裤腿,刺痛感顺着小腿肚传到大脑,但他面部的肌肉甚至没有多抽动一下。他将这口铁皮箱推到假船舱门的门槛处,靠在先前的两个箱子旁边,随后停下了动作,木然地看着脚下水流的走向。
水面的涟漪在箱子周围打转。底板的倾斜角度并没有因为这七八百斤的重量转移而发生任何改变。
不对。林长风的胸膛微微起伏,脑海中调取着以往乘坐这种江船的吃水数据。外面的铁网咬得太死,水流的推力又在不停地给船身施加额外负荷。如果把这两艘连接在一起的船看作一个整体,单凭推过去的这几口死物箱子,其重量根本无法压住假船船首的那个重型核心绞盘。死物在江流的剧烈颠簸中必然会发生滑动,一旦这些箱子的重心发生偏移,假船非但不能在切断连接后平稳退走、吸走追兵的视线,反而会因为重心瞬间失衡,在水浪中直接侧翻。真船不仅无法借着潮汐的空隙脱钩,还会被侧翻的假船生生拖进漩涡死地。
他靠着箱盖,手指在粗糙的木纹上无意识地摩挲,脑子里迅速排除了增加舱底碎铁、敲碎侧板降低吃水线等方案。物理规则在这里构成了绝对的死锁。
“死物压不住阵,也骗不过鹰犬。得用活人的血气去喂。”
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从左侧的暗影里响起。季南絮站起身,水面漫过了她素色麻衣的下摆。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本浸透了火油
的伪造名册,几滴粘稠的油液顺着纸页边缘滴进江水里,迅速散开一层暗色的光晕。
她蹚着水走到林长风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微微变形的内舱门。她的视线越过门缝,看向假船里同样漆黑的一片空间,语气干脆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特务不瞎。一艘吃水线不对、甲板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的空船,顶多只能拖住他们几次呼吸的时间。绞盘需要会根据颠簸自行调整重心的活物去压死,甲板上也必须有乱跑的人影,去补齐这个诱饵的破绽。”
林长风扣在木箱边缘的五指微微僵硬,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那股两百多年来反复折磨他的熟悉感觉再次涌上喉咙。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确实是打破死锁的唯一物理拼图。
季南絮没有去看林长风发白的侧脸。她用行动直接斩断了所有的犹豫空间。她转过身,面向靠在舱壁边的那三名靖难死士。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托孤,也没有临终前的眼泪,四个人只是在这昏暗的底舱里交换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三名死士沉默地将腰间的刀鞘往上提了提,解开绑在袖口上为了防寒的厚重裹布。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走到积水稍浅的地方,伸手摸向后脖颈。他手指用力,扯断了那一根拴着家族铜质徽记的细麻绳。“啪嗒”一声轻响,带着体温的铜坠掉进浑浊的江水里,瞬间沉底。这细微的动作意味着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牵连被主动物理抹除,以免事后特务顺藤摸瓜。
阶梯方向的木块断裂声越来越响,叶霜迟防守的最后几块木板防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错位。
林长风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和霉味的冷空气。胃里的痉挛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快步走到内舱门的左侧,从上方的一个破旧壁柜里扯出一捆带着黑色油污的麻绳。绳子的一端连着一个生满铁锈的滑轮组,他将绳圈抖开,一头绕过顶部的承重横梁,另一头打了个死结,牢牢套在因为船体变形而倾斜卡死的主舱门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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