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死骨烙印,毒酒断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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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转过身,黑色的靴子毫不犹豫地踩进荒野的泥泞中。靴底陷入烂泥,拔出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雨势不见小,打在蓑衣上如同密集的更漏声。他贴着城西的废旧土墙疾行。前方转角的一堆烂木板后,突然滚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肩头洇出一大片暗红,跌在水洼里大口喘气。这是一个隐河外围的暗桩。他没有废话,手指死死抠住砖缝,将一个被油纸裹着的小竹管推向林长风的靴尖。
“常百刃的队里……跟了个军器局的百户,叫雷千钧……”暗桩连咳出几口混着雨水的血沫,声音很快被雨声盖过。
林长风弯腰捡起竹管,没有打开。雷千钧这个名字在他脑海的档案库中迅速翻出:常年泡在火器局,手背全是老茧,对硝石硫磺的气味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林长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半拍。原本只针对常百刃贪欲布置的常规掩护,骗不过一头专业的猎犬。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在脑中快速排除了立刻撤离和强杀雷千钧的选项。时间不够了。他越过地上的暗桩,步伐加快,几乎融入了夜色。
推开废弃粮仓侧边一扇长满青苔的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林长风顺着倾斜的石阶走入地下暗室。石门在他身后沉闷地合拢,将外面的雨声隔绝成一片嗡鸣。暗室中央有一张破旧的账桌。季同已经坐在了桌后。他身上穿着林长风那件领口微磨的素面长衫,宽大的骨架将布料撑起。听见脚步声,季同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动了动。
林长风走到墙角,划亮了火折子,丢进生铁盆里。几块浸过火油的木炭迅速窜起橘红的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林长风从褡裢里抽出一柄生铁烙,那是用来给马匹打印的模子。他握着木柄,将铁端直直地插进炭火最旺的位置。火盆里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两人都没有说话。
铁烙在烧,林长风转身走向暗室深处。雷千钧的出现打乱了原有的平衡,他必须增加物理气味的对冲。暗室底部的石板下,已经深埋了数百斤定量的黑火药,虽然压实,但常年不通风的地窖里,依然飘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底味。林长风搬来几个麻袋,用匕首划破。里面是大量用于药铺底层防潮的酸涩药渣,还有堆积发酵了几个月的霉变谷物。
他将这些东西大把大把地泼撒在石板缝隙处,尤其是火药埋藏的正上方。酸臭味和腐烂发酵的气息瞬间蒸腾起来,刺得人鼻腔发酸。他半跪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砖,闭上眼睛连续嗅了几次。腐臭味强行糊住了鼻腔黏膜,那丝致命的硝石味被彻底压制在了气味的最底层。确认无误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回桌边。
炭火盆里的铁烙已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林长风握住木柄,将其拔出。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季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左手平放在账桌上。那只粗糙的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的烫伤旧疤。他用右手抓起桌上的一块脏抹布,团成一团,死死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住。林长风的目光没有在季同脸上停留,他看着那道旧疤,手腕微微发力,将烧红的生铁精准地压了下去。
“嗤——”焦糊的白烟瞬间腾起,皮肉被高温瞬间烧透的气味在封闭的暗室里散开。季同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到了针尖大小,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有虫子在皮下蠕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完好的右手死死抠住桌角,指甲深深嵌进烂木头里。但他死死咬着布条,喉咙里只发出类似于风箱漏气的嘶嘶声,硬是没有喊出一个字。烙铁压了足足三息,深及骨膜,彻底破坏了原本的肌理走向,留下了一块和林长风身上一模一样的死相疤痕。林长风手腕一抬,将烙铁扔回火盆,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抖动。
账桌的另一侧,放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浑浊的烈酒。林长风端起酒碗,推到季同面前。酒液在碗边微微晃动。季同颤抖着松开嘴,沾着血丝的布条掉在地上。他左手的皮肉还在往外渗着黄水,但他没有去看,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端起瓷碗。没有犹豫,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将碗里的酒大口咽下。
毒性发作得很快。碗还没放下,季同的嘴角就溢出了黑血。他整个人从账桌后滑落
,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不断倒抽着冷气,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林长风低着头,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季同的呼吸越来越弱,在最后咽气前的一刻,他那只没有烧伤的右手,费力地往怀里最深处摸索,抠出了一枚边缘长满绿锈的铜钱。那是他濒死前收到的一碗粥的附赠物。他将这枚铜钱死死攥在掌心,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彻底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长风越过地上的尸体。他从角落的防水皮囊里拉出一捆暗灰色的定向引火索。引火索的一头已经接入了石板下的火药底火,他牵着另一头,顺着墙根的阴影边缘拉扯。一寸一寸,避开了所有可能被靴子踩踏的路线,最终将引线末端引入了墙后一处废弃的排水暗渠。这条暗渠只能容纳一人半蹲,上方卡着铁栅栏。林长风将引线固定在砖缝里。他脱下那层沾了些许泥水的伪装外袍,露出身里面那套便于隐匿的夜行衣。他退入暗渠深处,整个身体被黏稠的黑暗吞没。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引火索的线头。暗渠外,几声沉闷的犬吠穿透了雨幕,夹杂着越来越近的铁甲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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