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长街死对峙,盲犬弃真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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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主街的泥泞中,车辙交错。
柳寄遥并没有理会那些在各个城门引发骚乱的疑兵。他蹲在街角的一滩水洼旁,伸出两根手指,探入泥浆底下的一道极深的车轮压痕里。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滞涩,那是底层的青石板被重物狠狠碾压后,将缝隙里的泥土强行挤出才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随意地在蓑衣上擦了擦手指上的黄泥,目光死死锁定着百步之外、正缓缓向城门洞移动的那支送葬队伍。
那些抬棺的汉子虽然尽力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但柳寄遥能看清他们小腿肚上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出的青筋,以及肩膀下方衣料被汗水和雨水混合后贴在皮肉上的紧绷感。其他几路推车的车轴虽然也吱呀作响,但那些推车人的步态骗不了他。
“真东西的重量,是装不出来的。”柳寄遥反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划过皮革内衬,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他没有丝毫迟疑,带着身后的十几名核心缇骑,径直迎着那具盖满防潮油纸的楠木棺椁逼了上去。
城门洞内,穿堂风带着尖锐的哨音呼啸而过。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将对峙双方的影子在青砖上拉得怪异而扭曲。
柳寄遥的人像一堵铁墙,硬生生截断了送葬队伍的去路。
“林老板,疑阵布得不错。”柳寄遥甩去刀刃上的水珠,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可惜,底子太沉,露了痕迹。把路让开,本官要开棺验账。”
周遭几个原本在城门洞躲雨的巡城文官和杂役,纷纷停下了交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拦路劫棺,这在极重丧葬礼法的大明,无异于当街杀人。
林长风站在棺材正前方。粗麻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将手背在身后,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那点钻心的疼痛让他强行保持着面部肌肉的僵硬,掩盖着内心的算计。他在等。等常百刃那条疯狗跑进废粮仓,等楚孤萍的火船在江面上撞开水师的连营。这中间的时间差,必须靠他用命在这里硬拖。
“锵——”
林长风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不带护手的短刃,反手一握,直接将刀刃横压在了棺盖与棺体的接缝处。
“剖棺露尸,形同发冢!”林长风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惨烈。他直勾勾地盯着柳寄遥,字字如刀,“大明律例,纵是死囚,亦有全尸入土之权。我内子染疫身亡,尸骨未寒。柳大人今日若敢动这棺木半分,便是与我林某不死不休!”
这几句用尽全力嘶吼出的话,在这狭小的城门洞内来回震荡。那几个避雨的文官已经开始皱着眉头窃窃私语。锦衣卫平日里跋扈也就罢了,可这种公然践踏人伦纲常、欺凌未亡人的行径,实在让人齿冷。
柳寄遥感受到了周围那些文官异样的视线,胃里那股因程序正义被破坏而产生的恶心感再次上涌。但他压住了这种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那毫无衰老痕迹的脸皮下,藏着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秘密。
“少拿礼教来挡箭。”柳寄遥跨前一步,刀尖距离林长风的胸口不足三尺,“砸开!”
两名生得膀大腰圆的缇骑从背后抽出精钢打造的粗长撬棍,大步跨上前,将扁平的一端狠狠塞进防潮油纸的缝隙里,抵住了棺材盖板的接缝。
而在距离城门洞几条街之外的城东暗巷里。
一辆被五城兵马司巡逻兵拦停的偏棺马车正陷入泥坑中。常百刃率领着那批从林宅抽调出来的精锐突击队,为了抄近道去废粮仓抢功,恰好从这条巷子穿过。
雷千钧被常百刃强行编入了这支队伍。他原本走在队伍的侧后方,靴子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拔涉。当他路过那辆停滞的偏车时,长年与火药打交道的鼻子下意识地耸动了两下。
雨水虽然洗去了很多味道,但木板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干涩的、混合着木炭与酸味的微弱气息,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雷千钧的脚步骤然停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的车辙——轮毂深深陷入了青石板的泥缝里,这绝不是一口空棺该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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