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灵船接血单,疑棺迷乱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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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伴随着门轴缺乏膏油的干涩摩擦声,向外缓缓敞开。
冰冷的夜雨夹杂着夹巷里打着旋的风,瞬间倒灌进院子,将几支尚未熄灭的火把吹得明灭不定。林长风跨出高高的门槛,粗糙而干硬的斩衰重孝刮擦着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没有去理会这股痛觉,只是半垂着眼皮,将手里那一叠受潮的纸钱麻木地撒向半空。
纸钱在风中化作一团白色的泥浆,吧嗒一声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满院子留守的特务,原本被常百刃带走了一半人手而显得有些松懈,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齐刷刷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他们的视线,全都没能离开林长风身后那口被缓缓抬出内室的棺木。
那是一口极其庞大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椁。八个赤着上身的精壮脚夫,将大拇指粗细的麻绳死死勒在肩背上。粗糙的绳结深陷进他们古铜色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刺眼的紫红血痕。每往前迈出一步,他们的脚掌都在泥水里踩出沉闷的闷响。
但真正让那些缇骑惊疑不定的,是棺木表面的东西。
那口本该油漆锃亮的楠木棺材,从头到脚被裹了足足七八层厚重发黄的防潮油纸。油纸表面刷了一层刺鼻的桐油,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滑腻的光泽。豆大的雨点砸在上面,只能发出沉闷的“扑哧”声,随后顺着边缘毫无阻碍地滑落,连一丝水汽都无法渗透进棺缝里。
几个站在屋檐下的校尉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包这么严实?”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缇骑压低了嗓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老子在北边抄盐商的家底时,那些老抠门为了藏盐引和银票,就是用这种桐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死人要是怕水,还入土为安干什么?那棺材板底下,塞的绝对见不得水的硬货!”
林长风对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他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将心中所有的情绪抽离。他像一台冷酷的机器,精准地抛出每一个诱饵。故意在街头转运物资时留下防潮油纸的采购痕迹,就是为了在这些嗅觉敏锐的猎犬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走入长街的雨幕中。送葬队伍在诡异的沉默中向外挪动。
与此同时,秦淮主街的另一端。
柳寄遥并没有像常百刃那样被一封来路不明的密信冲昏头脑。他穿着厚重的蓑衣,头顶的斗笠压得很低,像一尊石雕般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冷眼注视着逐渐逼近的送葬队伍。
一名斥候踩着水洼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指挥大人!乱了!全乱了!”
柳寄遥的眉头微微皱起,下颌处的肌肉咬紧。
“城东水西门、南城三山门、甚至通往码头的聚宝门……就在刚才这一柱香内,各处暗巷里同时涌出了七八支一模一样的出殡队伍!”斥候抹去脸上的泥水,“全都是披麻戴孝,全都是八人抬着裹满防潮油纸的重棺!”
柳寄遥的手指在刀鞘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底下负责盯梢的兄弟本就不够,上去要强行扣棺。结果那些送葬的家丁不知从哪找来了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丁。”斥候咽了口唾沫,“五城兵马司的千总咬死了说城防夜禁是他们的职权,锦衣卫要当街开棺是坏了规矩,两边在南城牌坊底下直接抽了刀子,已经有人挂彩了!”
这就是阳谋。利用各衙门之间本就盘根错节的管辖权摩擦,硬生生在铁板一块的封锁网上撕开裂口。柳寄遥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胃部因为这种被当成棋子溜着玩的愤怒而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暴躁地大喊大叫,只是转过头,盯着不远处的副手。
“去,把南城和西城的暗桩全部拔出来,打散了填到各个城门。”柳寄遥的声音出奇地平缓,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传我的死令,今夜逢棺必开,遇反抗者,就地格杀。”
就在长街的局势陷入混乱之际,城外的秦淮江面上,却是另一番肃杀的光景。
连绵的暴雨将江面打得千疮百孔。锦衣卫水师的封锁船只像钉在江水中的木楔,死死扼住了上下游的咽喉。
几艘挂着破旧帆布的走私暗舫被迫停摆在芦苇荡的深处。芦苇在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江水不断拍打着船帮,让底舱里的人感到一种随着摇晃而加剧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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