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瘟疫与解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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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没有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依旧画着圈。
“我知道你没疯。”方正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秽,直视着卢卡那双浑浊的眼睛,“全城的孩子都在吐,连书商都说书是臭的。这是你干的,对吧?你用了什么妖法?”
卢卡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歪着头看了方正半天,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吐了好……吐了干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肚子里有虫子……要吐出来……”
“你!”方正强压怒火,“只要你肯出面,告诉大家书没问题,告诉大家你是疯了,乱说的。我就给你最好的药,治好你的疯病,甚至……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送你回老家。”
卢卡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方正的话。
“药?”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乞讨的乞丐,“我要药。”
方正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动摇了。
“对,药。只要你听话,什么药都有。止痛的,安神的,还有你们泰西人最爱的葡萄酒。”
“我要解药。”
卢卡突然收敛了笑容。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浑浊仿佛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清明与冰冷。那是一种洞穿世事的绝望,也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嘲弄。
“给他们的解药。”卢卡轻声说。
方正愣住了:“什么?”
“他们病了。”卢卡指了指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整座威尼斯,“那些孩子,那些大人……他们都病了。他们吃了脏东西,所以才会吐。”
“那是《泰西通史》!是圣人的教诲!是文明的结晶!”方正低吼道,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那是屎。”
卢卡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字。
“你们逼着人吃屎,人当然要吐。这是本能。就像狗吃了死老鼠也会吐一样。”
他凑近方正,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但在方正闻来,这味道竟然比那本《通史》要清新得多。
“大人,你治不好这病的。”卢卡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除非你把屎拿走。否则,他们会一直吐,吐到死为止。”
方正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卢卡不是在发疯,他是在审判。
这个疯子,用最荒诞、最粗俗的方式,把大乾帝国最虚伪的遮羞布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腐烂发臭的本质。
“你……”方正指着卢卡,手指剧烈颤抖,“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让你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个因为抗拒教化而死!”
卢卡却不再看他,而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圈。
“画个圈,把自己关起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就不臭了……就不臭了……”
方正狼狈地逃出了病房。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回到总督府,他立刻下令封锁所有关于“厌书症”的消息,严禁民间议论,并加大了对私塾和地下学堂的搜查力度。凡是有私藏旧书者,格杀勿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疯人院的那一刻,卢卡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刚才方正蹲下时,从袖口滑落的一张药方——那是王朴医官开的,用来安神定志的方子,上面盖着总督府的朱红大印。
卢卡看着那张药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将药方撕得粉碎,撒在地上,然后用脚狠狠地碾碎。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轻声念了一句泰西的谚语,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威尼斯的地下,在那些阴暗潮湿的巷弄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既然“呕吐”已经成了最有力的武器,那么,就让这场瘟疫烧得更猛烈些吧。
直到把这虚伪的世道,吐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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