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瘟疫与解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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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总督府,一间原本用来接待贵宾的奢华议事厅,此刻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窗户紧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某种不可告人的瘟疫隔绝在内。
长桌尽头,方正面色铁青,手中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目光阴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教谕。
“说。”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一名年长的教谕浑身颤抖,伏地叩首:“大人……维罗纳公学,三百名学生晨读《通史》时集体干呕,吐得昏天黑地,如今已罢课三日,家长们……家长们聚在门口闹事,说书里下了咒。”
“帕多瓦学院……”另一名教谕接话,声音带着哭腔,“老教授讲到‘泰西蛮夷论’一章时,突然两眼翻白,当场晕厥。醒来后……醒来后便疯疯癫癫,只会指着书本喊‘臭’,如今已被送进了真正的疯人院。”
“还有佛罗伦萨的书商,”第三名官员硬着头皮道,“拒收新一批《泰西通史》,说仓库里闹鬼,半夜能听见书本里传出哭声,靠近了就会闻到一股……一股……”
“一股什么?!”方正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股……陈年粪便的恶臭。”
“够了!”
方正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他咆哮道,“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妖术!是那些泰西刁民搞出来的暴乱!他们不敢明着反抗,就用这种下作的巫蛊之术来对抗天朝教化!”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方正粗重的呼吸声。
站在下首的大乾首席医官王朴,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行医半生,治过天花,治过霍乱,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
“大人……”王朴颤巍巍地开口,“下官近日查阅了所有病患的脉案,又亲自查验了那些呕吐物……此症,确非病毒所致,亦非中毒。”
“那是何故?难道真是鬼神作祟?”方正厉声问道。
“非也。”王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词句,“此乃‘心疫’。古籍有云:‘心之所恶,身必反之’。当一个人的精神极度抗拒某种事物,而肉体又被强迫去接受时,身体便会为了自保,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如今全泰西上下,无论老幼,对大乾之书已生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厌恶。这种情绪积压太久,便化作了生理上的本能。除非……除非能解开心结,否则这‘厌书症’无药可医。”
“解开心结?”方正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你是让我把书都烧了?向这群蛮夷低头道歉?”
“下官不敢!”王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若不设法平息此症,陛下要求的‘科举取士’恐将无限期搁置。没有泰西士子参考,这教化之功……便是一句空话啊!若是传到京城,陛下怪罪下来……”
方正沉默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王朴说得对。
这场无声的瘟疫,正在从根源上切断大乾的统治根基。如果连书都读不进去,如果连文字都成了毒药,还谈什么万世师表?谈什么文化同化?
这比武装叛乱更可怕。武装叛乱可以镇压,可以屠杀。但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你要怎么杀?杀光所有会呕吐的人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
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远处圣乔瓦尼修道院的尖顶在阴云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那个疯子。
那个在广场上呕吐金匾的疯子。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备车。”方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疯人院。”
……
圣乔瓦尼修道院,顶层特护病房。
这里是整座威尼斯看守最严密的地方,也是整座威尼斯最肮脏的角落。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霉味混合着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方正皱了皱眉,用帕子掩住口鼻。
卢卡依旧坐在墙角。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了,眼窝深陷,头发像杂草一样纠结在一起。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稻草,在地上专注地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
方正屏退左右,独自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男人,这位在大乾官场叱咤风云的特使,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卢卡。”方正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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