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鬼才咳血留遗策，奉孝推窗辞旧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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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紧接着，院门方向传来一声高喊。
“八百里加急——！”
郭嘉与荀彧同时转头。片刻之后，一名满身泥雪的军士被侍从带入偏厅，那人几乎是跌跪在地。
“官渡大捷！”
荀彧眼中骤然亮起。
“说！”
军士喘着粗气，将手中军报高高举起。
“贾诩先生以天道黑炎焚毁袁军粮营，袁军后方大乱！司空随即亲率大军总攻，连破袁绍数营。河北主力死伤惨重，如今已经全面北退！”
“袁绍败了！官渡……胜局已定！”
荀彧一把接过军报，展开快速扫过，连一向沉稳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好！好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明公胜了，官渡赢了！”
郭嘉站在原地，没有大笑，也没有追问战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封捷报，片刻后，轻轻点头。
“嗯。”
“胜了便好。”
他重新走到沙盘前，这一次，步子比刚才更慢。郭嘉伸出已经微微颤抖的手，捏住代表曹操的那面兵旗，然后向北推了半寸。
旗杆重新插入沙盘，郭嘉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荀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不是郭嘉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
他只是一直不肯倒下，因为官渡还没有结果。
如今，终于有了。
……
夜色越来越深。
府外的燃竹声也渐渐多了起来。更鼓从远处响起，一下，又一下。
子时到了。
许都城中像是忽然被什么惊醒，一串串爆竹接连炸响，孩童的欢笑、街坊间的道贺，隔着司空府高墙仍能隐约传进来。
新的一年到了，郭嘉站在沙盘旁，听了片刻，随后缓缓转身。
“文若。”
荀彧抬头，郭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郑重拱手。
“这些年……有劳了。”
荀彧眼眶骤然泛红，郭嘉却仍旧带着那一点熟悉的淡笑。
“余下的路，便交给你们。”
荀彧同样拱手。
“奉孝……”
郭嘉没有让他说完。
他转过身，向窗边走去。荀彧下意识伸手想扶，郭嘉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
他喘息了一下。
“嘉想再看一眼这人间。”
荀彧的手停在半空，郭嘉独自走到窗前，手掌搭在窗棂上，缓缓推开。凛冽寒风裹着细雪瞬间灌入偏厅，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那一头霜白长发。
窗外的许都灯火通明。
一户，十户，百户。
远处街巷之中，越来越多灯笼被点亮。燃竹声此起彼伏，百姓的笑声混在夜风里，一阵阵传来。
郭嘉静静看着。
这座城，他守了很多年。看着它从乱世中的一座孤城，变成如今万家灯火的许都。细雪落在他的发间，郭嘉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很快散入夜色。
“兴平二年了啊……”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爆竹声淹没。
荀彧站在他身后，没有回答。郭嘉扶着窗棂的手缓缓滑落，身体也随之向前一倾。
“奉孝！”
荀彧一步冲上，将他接入怀中。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反应，荀彧颤着手探向他的颈侧。
什么都没有。
窗外仍旧热闹，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喊着新岁吉祥。细雪继续落进敞开的窗户，那一头白发，也再没有被主人拢回肩后。
恍惚之间，似有一道来自漫长岁月之后的声音，越过这场新岁的风雪，落在许都万家灯火之间。
狐眸看破诸侯势，病骨燃成乱世灯。
身去尚余囊底策，幽冥犹自算残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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