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鬼才咳血留遗策，奉孝推窗辞旧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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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元年，除夕。
许都城中已经挂起灯笼，街巷间偶尔传来孩童燃竹的声响。可司空府西侧那间偏厅里，依旧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轻响。
郭嘉披着一件厚重黑氅，独自站在沙盘之前。
不过半年时间，他像是一下老去了数十岁。昔日只是略显苍白的面容，如今已经看不见多少血色，两颊深陷，满头长发尽成霜白。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
桌角摆着一碗汤药，早已凉透，郭嘉却始终没有碰。
沙盘之上，天下大势已经与年初截然不同。江东一角，原本代表孙氏的旗帜被分成了两处，一面立在吴郡，一面落在柴桑；荆州北面的南阳已经换旗，代表赵云的白色小旗一路向西，最终停在益州。
而北面官渡一线，曹袁两面大旗依旧隔河相持。再往北，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什么都没有。
郭嘉伸出瘦得只剩骨节的手，将袁军后方一枚代表粮营的木牌向侧面挪了半寸。
“咳……”
他动作忽然一顿，下一刻，压抑已久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
郭嘉一手撑住沙盘，身体剧烈弯下。一口鲜血从唇间涌出，直接溅在沙盘边缘。
身后的荀彧脸色骤变。
“奉孝！”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郭嘉。
郭嘉喘了几口气，慢慢站直身体，只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血迹，抬起衣袖随手擦去。随后，他的手竟又伸向那枚粮营木牌。
荀彧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奉孝，够了。剩下的，交给明公与公达，你该歇息了。”
郭嘉抬头，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官渡胜负未定，嘉还不能歇。”
荀彧没有松手。
这一次，他也没有像过去那样顺着郭嘉的性子。
“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够？”
郭嘉眉头微动。
荀彧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连站立都显得吃力的人，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
“江东那封信，是你送的。孙策重伤之后，孙权与周瑜再难同心。如今一人在吴郡收权，一人在柴桑握兵，孙氏内部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郭嘉没有说话。
“赵子龙兵临宛城，也是你亲自赶过去。你拿一座南阳，换来一道天道誓言，让荆州在曹袁胜负未分以前不助袁绍、不袭许都、不断粮道，也不越南阳北境。”
“赵子龙的兵锋因此转向西川。他没有来官渡。”
郭嘉垂下眼睛，荀彧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还有贾文和。你将自己身上好不容易续回来的气运剥出去一部分，替他续命，将他从死路上拉了回来。如今，他就在明公身边。”
偏厅中安静得只剩风声，荀彧终于松开郭嘉的手。
“奉孝，你已经尽力了。”
郭嘉缓缓抬头，荀彧看着他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人力终有穷尽。这偌大天下，也不能由你一人算完。”
郭嘉站在沙盘之前，许久没有说话，那些大大小小的旗帜映在他眼中。
曹操、袁绍、孙权、周瑜、赵云、刘备、贾诩，还有更多仍未走上棋盘的人。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正因为人力有穷，嘉才总想着……”
声音有些哑。
“在它彻底耗尽以前，再替主公多算一步。”
荀彧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再劝。
这一次，郭嘉也没有继续碰沙盘，他慢慢走到书案旁，弯腰从下方取出两件东西。第一件，是一卷早已封好的帛书，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公达亲启。
第二件，则是一只不起眼的锦囊，封口处已经用火漆封死。锦囊正面同样只有四个字。
主公亲启。
郭嘉先拿起帛书，递到荀彧面前。
“这一卷，待公达回来，亲手交给他。”
荀彧接过，没有打开，郭嘉又拿起锦囊，压在他的掌中。
“这一封，留给主公。待主公平定河北之后，再让他打开。”
荀彧握着那两件东西，指节微微发紧。他自然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
“奉孝……”
郭嘉却只是摇了摇头。
“别问。”
荀彧看了他很久，最终将帛书与锦囊郑重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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