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03章 西山(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原西边有座山,叫西山。离城三十里,山不高,满山是煤,黑黝黝的煤层露在外面,当地人几百年前就开始挖了,挖出来的煤烧火做饭取暖,比柴火耐烧。

蒋德璟站在西山一处矿口前,看着民夫往里挖。他穿着旧棉袍,脚上一双布鞋,沾了一脚煤黑。矿口一人高,宽三尺,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里点着油灯,灯光昏黄,照不见底,一股潮气混着煤腥味从洞里飘出来,呛人。民夫弯着腰钻进去,光着脊梁,只穿一条裤衩,用铁镐刨煤,刨下来的煤块装进竹筐,用绳子拖出来,竹筐在地上拖得哗啦响。

“一天能挖多少?”他问矿上的工头。

工头姓崔,人都叫他崔黑,五十多岁,挖了半辈子煤,脸黑得跟煤似的,只有眼白是白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汗冲出两道白印子。

“好的时候一天一千斤。煤浅,挖进去二十丈就见煤层,两尺厚,好挖,不用放炮。再往深了挖,煤更厚,就是通风不好。”

“人够不够?”

“不够。”崔黑摇头,“矿口小,一次只能进十个人,多了转不开身。得再开两个矿口,三个矿口一起挖,一天出三千斤,够太原城里烧的。”

“开。”蒋德璟说,“多征民夫,管饭给工钱。挖煤的活累,一天三斤米,管两顿饭,早上一顿晚上一顿,再给三十文。吃饱了才有力气挖。”

开矿的消息传出去,附近的流民来了不少。山西打了两年仗,百姓没地种没饭吃,听说挖煤管饭给钱,排队来报名,从矿口排到山底下,拖儿带女的。蒋德璟征了五百民夫,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壮劳力,开了三个矿口,又招了一百个妇女,在矿上做饭、缝补、看孩子。

挖煤不是好活。矿洞里黑,伸手不见五指,只靠油灯照亮;闷,不通风,进去半个时辰就喘不上气;潮,顶上往下滴水,地上全是泥,脚踩进去拔不出来;顶上随时可能掉石头,煤层松了,一砸下来就是人命。民夫进洞只穿一条裤衩,身上沾着煤渣和汗水,黑得跟鬼似的,只有眼睛和牙是白的。拖一筐煤出来,一百多斤,弯着腰拖到洞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喘得像拉风箱。

挖到第二个月,出事了。

二号矿口塌了。

那天下午,太阳偏西,十几个民夫在洞里挖。挖到三十丈深的地方,顶上的煤层松了,油灯暗,没人看见顶上的裂纹。一个叫刘五的民夫正在刨煤,听见头顶有细碎的响声,沙沙的,像石子往下掉。他在煤窑里干过两个月,知道这声音不对,是顶要塌。

“不好。”他喊了一声,推着身边的人往外跑,“快跑。塌了。”

跑出来了七八个,里面还有四个没来得及。轰的一声,煤块石头从顶上砸下来,堵死了洞口,尘烟从洞口喷出来,黑蒙蒙的,遮了半边天。外面的民夫都吓傻了,站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蒋德璟赶到的时候,矿口外围了一圈人。女人们在哭。民夫的老婆孩子住在矿口附近的窝棚里,听见塌了都跑出来了,哭爹喊娘,乱成一团。刘五的老婆抱着孩子瘫在地上,孩子才三岁,吓得哇哇哭。一个年轻媳妇哭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出来,她男人是被埋的四个之一,两口子从河南逃过来才一个月,孩子还在吃奶。

“挖。”蒋德璟蹲在洞口看了看,声音都哑了,“从旁边打个侧洞进去。多叫人,轮着挖。”

崔黑蹲下来,抓了一把煤渣捏了捏,摇头。“塌得深,二十丈,全是松煤。打侧洞要三天,还得小心再塌。三天,里面的人早憋死了,没空气。”

女人们哭得更厉害了。

“打。”蒋德璟咬着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死了,也得把人挖出来埋了,不能扔在里面喂煤。”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