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关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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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洛的兵从山谷里出来了。
八千人挤在八丈宽的路上。前面是梁震的三千绿营,拖拖拉拉;后头是四千满洲兵,白甲铁叶,正蓝旗的龙旗在风里飘。绿营在前,满洲在后督战,退就砍头,这是清军的老规矩。
王柱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燧发枪,枪托抵着肩膀,枪身冰凉。刘满仓在他旁边,脸白着,嘴唇有点抖。
“怕了?”王柱问,眼睛看着北面。
“不怕。”刘满仓嘴硬,声音在抖。
“怕也正常。”王柱说,“我第一次打仗,炮一响腿都软了。等会儿炮响了别抬头,捂上耳朵张着嘴,不然震聋了。炮停了再看,冲过来就放枪,放完装弹,跟着身边的人,别乱跑。”
刘满仓点头,把枪攥得更紧,手心全是汗。
前锋两千绿营扛着云梯往关城来。两丈多长的木头梯子,路窄排不开,两千人排成十列往前走,挤在一起,走得慢。走到三百步,城墙上号角响了,呜呜的,像牛叫。
“放炮。”周遇吉手里的令旗往下一压。
八门炮同时开火。
城墙震了一下,王柱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全是白烟。实心铁弹打进密集的人群,一颗弹子穿三四个人,断胳膊断腿飞起来,血溅在山壁上。第一排炮弹过去,冲在前面的绿营倒了一排,死了一百多,后头的兵没停,满洲兵在后头督战,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
冲到关下,架云梯。绿营兵顶着盾牌往上爬,梯子晃,爬得慢。城墙上箭如雨下,破甲锥,穿透棉甲。爬到半腰,城上扔石头滚木,拳头大的鹅卵石一筐一筐往下倒,砸在盾牌上嘭嘭响,盾牌砸碎了,人摔下去,摔在石头路上不动了。滚木是小碗粗的木头,从城墙上滚下去,一压一片。
刘满仓放了一枪,也不知道打中没有。白烟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手忙脚乱地装弹,倒药,装弹,捣实,手在抖,药撒了一半,捣药的钎子拿不稳。王柱在旁边放了一枪,打中一个爬到垛口边的白甲兵,那人胸口冒出一股血,手一松,摔了下去。
有个满洲兵扒住了垛口,翻上来半个身子。张大山正守在那段,一刀砍下去,那兵的手松了,摔下城去。张大山抹了一把脸,喊了一声:“填石头。”
打了两个时辰,从上午打到太阳偏西。三千绿营死了一千二,伤了五百多,剩下的退了回去,云梯倒了十几架,烧了。关城边的沟里,沟里的水都红了。关墙上一道裂痕都没有,城门关得死死的。
博洛在后头山头上拿着千里镜看,铁青着脸,手攥着马鞭,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想到关城守得这么硬。满洲兵上去试了一回,在关下折了两百多,也退了下来。
“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清军退回代州。城上清点,死伤不到一百。
王柱坐在垛口后面,枪管还热,烫得手疼。他脸上全是火药灰,汗水冲下来一道一道的。刘满仓蹲在旁边吐。他第一次见这阵仗,看见一个兵从云梯上摔下去,脑袋摔得变了形,他把早上吃的馍都吐出来了,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吐完了就好了。”王柱递给他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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