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塌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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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了。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知道它朽了。
知道朽了,为什么不换?
赵老黑抬起头,眼睛通红。大人,工坊催煤催得急。两座炉子等着米下锅,焦炉等着煤烧。窑一停,半个月的煤就没了,这个罪我担不起。我想着,再撑撑,撑到年根,过了年一齐换……他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拿捡来的木头顶着。顶着顶着,就塌了。
蒋德璟没打他,也没骂他。他蹲在那里,捡起一截断撑子,木头朽得一捏掉渣。
三条人命,他说,让你算进煤账里了。
赵老黑磕头,额头磕在煤渣上,磕出了血。大人,我偿命……
不要你的命。蒋德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渣,工坊出钱抚恤,一家三十两,免役九年,照官道的例。死了的人,娃到了岁数,收进窑上当学徒,管饭。
赵老黑跪在那里,愣住了。
你降成工头,饷减半,挖煤赎罪。蒋德璟说,记住,从今往后,窑里的撑子一年一换。你每十天查一回窑口,报给工坊。工坊每月派人来查一回。撑子不换,不许挖煤。当初开官窑的时候,殿下说过一句话,窑工的命也是命。你把这句话记一辈子。
赵老黑又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血混着煤渣,暗红暗红的。
修路三天后开工。
蒋德璟在同官、耀州招民夫。冬天农闲,一天十文钱管两顿饭,比在家闲着强。三天招了两百多人,分了六段。里头有附近村里的农民,也有窑工的家属,男人死了,女人来修路,挣口饭吃。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镐头刨在冻土上,嘣的一声,刨出一个白印子,震得手麻。刨开冻土,底下是软土和石头,把石头捡出来,把坑填平,用夯打实。夯是四十斤的石夯,两个人抬着,一下一下,夯得地面咚咚响。
蒋德璟脱了棉袍,穿着短袄,跟民夫一起搬石头。大的搬不动,搬小的,一块一块搬到路边码好。手上磨出了泡,泡破了流血,拿布缠上接着搬。
一个姓王的老民夫问他:大人,你是当官的,怎么还干这个?
老王头六十多了,胡子白了一半,搬起石头来比小伙子还利索。
路修好了,煤运得出来,你们有活干,有钱挣,我们有煤烧。蒋德璟说,一样的事。
老王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大人是个实在人。
修到第三天,早上上工,发现工具少了。
镐头少了八把,铁锨少了五把,还有两根撬棍。工具筐空了一半。民夫们骂开了,骂得难听。工具是工坊的,丢了,工头要赔。
昨晚上守夜的听见山里有动静。工头黑着脸说,那边破寨子里,有一伙东边逃荒来的,十几口人,住了半个多月了,白天挖野菜,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八成是他们偷的,拿去耀州集上换粮。
蒋德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破寨子在山顶上,石头墙塌了半边,站在这儿能看见一角断墙。
派人去抓?工头问。
蒋德璟想了想,摇头。
派个人上去,他说,先看看。问问他们,想不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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