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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校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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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关中冷了。田里的活停了,兵该练了。

王柱是六月里从的军,到这会四个半月。头几个月在营里干杂活,挑水,劈柴,拾粪,种菜地。进了十一月,才开始正经练兵。孙传庭的令传下来:冬练,每天辰时出操,酉时收操,中间不许歇。天冷不算理由,下雪不算理由,手冻僵了搓热了接着练。

校场在潼关西门外,一片平整的黄土地,踩得硬邦邦的,地面上马蹄印脚印密密麻麻。场子边上插着几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潼关的兵十万出头,这样的校场有七八处。

王柱在前锋营,营官是张大山。教官是营里挑出来的老兵,叫周铁,五年老兵,三十出头,左脸上一道刀疤,前年五月顺军败兵攻城,扒城的时候挨的一刀。他说话声音大,像敲锣,离得近了耳朵嗡嗡响。

周铁教新兵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打枪,是站。

站好。脚分开,与肩同宽。枪端在胸前,左手托枪管,右手握枪把。眼睛看前面,不许眨。

枪不够,五个人分一支,没枪的练队列,练木棍刺杀。王柱他们一什十个人,两支枪,轮着端。王柱分到一支。燧发枪五斤重,端着端着手腕发酸,端不稳枪口就晃,晃了打不准。

站了一刻钟,旁边有人腿抖了。周铁走过去,用枪托在那兵腿弯上磕了一下,不重,但是那兵腿一软,差点跪下。

站直。打仗的时候你腿软了,你死,你旁边的人也死。

周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每个新兵都听得见。

新兵咬着牙站。王柱站了一个时辰,腿不打颤。他种了二十年地,蹲着锄草能蹲半天,站着不算什么。但是端枪端了三天,手腕上磨出了茧子,虎口也磨破了,血沾在枪把上,干了变成褐色。他不吭声,晚上在营房里用布缠了缠,第二天接着端。枪端得稳了,枪口不晃了。

刘满仓不行。他瘦,手腕没力气,端枪端久了手抖,枪口晃来晃去,像风吹的芦苇。周铁骂了他两回,他急得满头汗,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疼。晚上自己在营房里端着枪练,端到胳膊肿了才放下,胳膊肿得跟小腿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你急什么。王柱跟他住一个帐篷,看他半夜还在端枪,急也没用,慢慢练。

我怕被退回去。刘满仓放下枪,揉着胳膊,声音有点发闷,退回去就没饷了,我爹等着我寄钱呢。我爹有肺病,咳了一冬天了,得吃药。

王柱没说话。他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半块馍,递给他。馍已经硬了,但是能吃。刘满仓接过来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去。

你也吃。

我吃过了。王柱说。其实他也没吃饱,一顿两个馍对他这种膀大腰圆的人来说不够,但是他知道刘满仓比他更需要。

刘满仓是渭南人,开春入的伍。上个月他爹从渭南走到潼关来拾粪,给他带了两个煮鸡蛋,揣在怀里暖着的。鸡蛋他吃了,蛋壳没扔,塞在包袱角里。

第十天,头一回打枪。

燧发枪打火是扣扳机,扳机带动燧石磕火镰,磕出火花点燃药池里的引火药,引火药点燃枪管里的发射药,药爆了把弹丸推出去。枪是西安工坊造的,木托铁管,枪管黑黝黝的,枪托被前几茬兵磨得发亮。

弹药金贵,一人三发,打一枪少一枪。

王柱第一次扣扳机,燧石磕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药池没点着。火药受潮了。周铁走过来拿过枪,把药池里的火药倒了,换上新药——火药是用油纸包的,一筒一钱,拆的时候要快,拆完了赶紧盖上药池盖——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利落。

火药怕潮。药池盖要盖好,行军的时候药池朝下揣着,别让雪水灌进去。灌了水打不响,打不响就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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