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官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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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蒋德璟到了西安。
他是从淮安一路走过来的，走了三个月。五十多岁的人，瘦得像竹竿，颧骨高，眼窝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袍角沾着泥，鞋底磨穿了一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用布裹着。背上一个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书页被雨水浸过，皱巴巴的。
秦王府门口，他递了名帖。门房看了半天，不认识这个名字，又看他穿得破烂，以为是来讨饭的落魄书生。
蒋德璟。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走了三个月的路，嗓子干了，说话像砂纸蹭木头。从淮安来的。
门房又看了他一眼。穿得破，腰杆挺得直，眼神正，不像流民。将信将疑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跑得飞快，差点摔了一跤。
蒋德璟跟着进去，在偏厅里等。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太子来了，脚步声急匆匆的。
蒋德璟要跪，太子扶住了，双手扶着他的胳膊，感觉一把骨头硌手。
蒋先生一路辛苦。
殿下折煞。蒋德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清了清嗓子，南京陷后，臣在淮安住了一年多。清吏来征粮，要剃发，臣携了印信就走。一路上过河南，见官府设了，不剃发的抓了就杀，百姓举家往西逃。臣走了三个月，没见过一处安生地方。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方铜印，用旧布包着，布洗得发白，双手递过去。太子接过来看，是淮安巡抚的印，铜绿斑驳，印文清晰。
先生既然来了，就留下。太子把印还给他，淮安的印先收着，以后用得上。眼下有桩事，想请先生帮忙。
殿下吩咐。
修路。太子说，三原到延安的路。
他把一份塘报推过桌去。陕北旱，秋粮减了，关中存粮里拨了两万石北运。粮车从三原起身，路上走了十八天，颠坏了十几根车轴，到延安一验收，短了一百多石。
三原到延安，三百二十里。原先有路，洪武年间修的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夏天一下雨成泥塘，冬天冻得车辙像刀棱，骡车走上去，颠坏的车轴比运到的粮还多。
蒋德璟拿了塘报看，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臣明日去看路。他说。
第二天他就去看路了。骑一匹骡子，营里挑的最老实的一匹，灰色，性子慢，走起来不颠。带两个书办，一个姓周一个姓陈，都是年轻人，手脚勤快。从三原出发往北，走三天到耀州，又走两天到同官。一路走一路看，蹲下来量路基的宽窄，用脚踩路面看硬度，拿小锄头刨开路面看底下的土，手指头捻一捻，看是胶泥还是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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