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壶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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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水的日子定了在三月初二。
宋应星报完工,心还是没放下。他带着两个老渠工,又把五十里渠岸走了一遍,哪里有裂缝,做个记号,哪里土薄,添一层。七座斗门的闸板一副一副试,升起来,放下去,各试三回,不卡,不错。滚水坝上的鹅卵石和三合土夯得结实,他上去踩了几脚,纹丝不动。
修渠三分,养渠七分。他跟朱慈烺说,水一放,就是另一回事了。渠司得先立起来,规矩得先立起来。
渠司已经定了。设渠司使一名,渠长七个,一座斗门一个,从沿渠各村的老成人里挑。规矩刻了碑,碑立在斗门边上:哪一日哪个村引水,斗门由渠长启闭,私自放水的、扒渠埂的,罚;每年冬里清淤,按户出工,谁也不许躲。
杨守正看了碑文,问,百姓争水怎么办。
所以才立碑。宋应星说,放了水,就有争的。争过几回,就知道碑有用了。
朱慈烺问水走得快慢。渠口比城里高三尺,水自己走,只是头一遍水慢,渠泥是干的,喝水,五十里的渠底得先喂饱。宋应星算了算,天不亮放,水头未时能到城北。
放水前两天,朱慈烺出北门,去工坊。
工坊是渠工开工那阵子盖的。渭河边上,太子渠的尽头,十几间土坯房,打铁房、铸造房、木作房、库房,辅兵帮着盖,三天盖好。地方是宋应星选的,靠着水,淬火方便,他还盘算着放水之后用水车带风箱,省人力。老周带着二十多个铁匠住进去了,有从北京带出来的,有收编降营收来的,有城里招的,外加十几个学徒,炉火从那天起没断过。
七座斗门的铁件就是这儿打的。包闸板的铁叶,门轴,绞链,都出自老周的手。
朱慈烺进院的时候,老周正打犁铧,曲辕犁的铁件,一天一副。他放下锤子,擦了擦手,领朱慈烺看院里新打的锄头镰刀,一溜一溜码着。
殿下看这批锄头,板薄,刃快,挖土不沾。
朱慈烺拿起一把,掂了掂。不沉,压手。
一个月能打多少?
光打锄头镰刀,三千把。老周伸出三个指头,又收回去,就是铁不够。
这是实话。降营里收的三万多斤铁,听着多,一开工就见底。农具要铁,斗门要铁,车件要铁,枪更要铁。
宋应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展开,是他早画好的。
同官有煤。他指着北边,火旺,烟少,比炭好使。渭河上游有褐铁矿,成色差些,炼得出铁。臣想着建一座土高炉,一丈五尺高,耐火砖砌内壁,外头黄土夯实,两个大风箱,烧同官的煤,一炉出铁五百斤,一天一炉。先建一座试,成了,再多建,铁就够了。
耐火砖从哪来?
渭河边的红胶泥,掺石英砂,烧透了就是。宋应星推了推老花镜,镜片上一道裂纹,从北京逃出来那夜摔的,一直没顾上换,耐得住炉火,化不了。就是得先建窑烧砖,再建炉子,前后得两个月。
朱慈烺说,要多少人,多少银子,列个单子给杨守正。同官的煤,王廷臣已经派人去看了,先开两个官煤窑,煤道在修,路通了,煤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挖煤要支井架,要通风,要排水。别塌了,别淹了。窑工的命也是命。
宋应星点头。殿下放心,臣书写过采煤的法子,一样不少。
小屋就在打铁房旁边,宋应星住这儿。靠墙一排木架子,瓶瓶罐罐,硝石、硫磺、木炭、铅块、铁屑、黏土。桌上摊着他的书稿,粗麻纸,字小而密。窗下一个小炉子,坐着茶壶,煮的是城里买的粗茶梗,水开了扔一把进去,苦涩,颜色发黑,但是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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