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炁沉入海，人间武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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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使掌心那团铅灰色的东西没往外放，铁指头朝下一点，殿顶裂口里落下来一片黑影，一座叠着一座，全是山的形状。

陆瑾仰着脖子数，数到第五座就数不清了，最底下那座的山脚，离似冲的头顶只剩三丈。

“师叔！”

“喊魂呢？”

似冲没回头，两只布鞋在碎石里拧了拧，把鞋底的骨渣子蹭干净。

“都往坎位退，退到墙根底下，谁敢往前凑，老头子当场打断他的腿。”

李木梗着青皮脑袋不挪窝，胸口那团红光烫的衣服直冒烟。

“师叔祖，我能扛一座！”

“你扛个屁，你师父十二岁才敢跟我叫板，你今年几岁？”

“十一。”

“那就再憋一年。”

瑶月揪着李木的后领往回拖，连山横着剑挡在两人前头，陆瑾落在后头，脚跟踩着坎位那块碎砖，不肯再往后挪。

“陆师兄，你也退。”

“我退了，谁替他看着后背？”

连山张了张嘴，把剑柄换到左手，跟着站在了他旁边。

似冲把灰袍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截干巴巴的小臂，皮贴着骨头，青筋一根根盘在上头，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两手一搓。

白烟从他脚底往上翻，翻过膝盖，翻过腰，翻到肩头的时候换了颜色，透亮透亮的，看着轻飘飘，落到碎石上，石头却往地里陷了半寸。

澄真挨着陆瑾，喉咙里咕咚响了一声。

“师叔这身二重巅峰的实力是该展现展现了，三一门，旷雅先生。”

似冲脚下那块碎石蹦了起来，人跟着碎石一块儿往上蹿，踩着坠下来的黑渣子一级一级往上蹬，蹬的比山落下来还快。

他的右拳往后拉，拉的整条胳膊绷的笔直，肩胛骨在后背上顶出两个尖。

“我三一门，逆生三重，无惧天人境！”

“今日便是老夫破境之日，有死无悔！”

拳头撞进最底下那座山的山脚。

二十四节谷往下沉了一沉，陆瑾脚底的地皮跳了三跳，耳朵里只剩嗡嗡的响，嘴里一股铁锈味，舌头被自己的牙磕破了。

黑山从拳头落点开始裂，裂纹一路往上爬，爬过第二座，第三座，一座接着一座碎成黑渣子，扑到人脸上凉飕飕的，一碰就化成水。

“我三一门人，拳脚便是兵器！”

似冲的嗓门从黑渣子里钻出来，人跟着钻出来，已经落到了玄武使胸前。

左拳，右拳，左拳。

拳头砸在玄青铠甲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闷，陆瑾数着，一口气数到十七。

“师叔的白炁！”

连山的声音变了调。

陆瑾也瞅见了，似冲拳面上那层透亮的白烟，一贴上铠甲外头的暗光，滋滋的往里缩，缩没了，露出来的拳头皮开肉绽，指骨白森森的戳在外头。

“溃。”

玄武使的铁盔低下来，那双铅灰眼珠对着胸前这个小老头。

“尔之炁，尽归于无。”

“归你奶奶个腿。”

似冲甩了甩手，血点子甩在铠甲上，他也不补炁了，把袖口剩下那点白烟往回一收，收的干干净净。

“豪儿当年意气用事，拳可镇东瀛一国，我等长辈担心归担心，更多的还是自豪，今日变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三一门的拳！”

“免得他日，见了我那好师侄吓得尿裤子！”

他沉腰坐胯，后脚跟往地里一踩，整条腿从脚踝到胯骨咯嘣咯嘣响成一串，拧成一股劲儿，顺着腰往上送，送到肩，送到肘，送到那只露着骨头的拳头上。

这一拳没带白烟，砸在铠甲正中。

龟甲纹凹下去一块，巴掌大小。

玄武使往后退了半步，铁靴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陆瑾盯着那双铅灰色的眼珠，刚才一下都不眨的东西，这会儿眨了一回。

“他退了。”

李木从瑶月胳膊底下钻出脑袋，嗓门都劈了。

“师姐，那铁王八退了！”

“别嚷。”

瑶月按住他的脑袋，手心里全是汗。

她瞅着似冲的后背，那背上的灰袍被汗洇透了，贴着一节一节的脊骨，每出一拳，那串脊骨就往上拱一回。

在山上十几年，师叔祖在她眼里是个爱骂人的小老头，罚她抄经，嫌她剑软，背着手在藏经阁门口转悠，这会儿隔着十几丈，她膝盖发软，腿肚子一抽一抽的，想跑又挪不动步。

“连山。”

“嗯？”

“你说咱三一门往后，是不是都要走这条路？”

连山握剑的手紧了紧，剑穗被他攥成一团。

“这路不在道经里。”

“我知道。”

“龙虎山讲雷法，唐门讲毒，全性讲随心，哪家都有个说法，咱这算啥说法？拿拳头跟天讲理？”

他喉结滚了两下，后半句咽回去一半。

“讲赢了还好，讲输了，师门就是下一座骨头谷。”

瑶月没接话，眼眶又红了一圈。

前头，似冲的拳头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