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骨谷回溯,天上有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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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兄,我怀里有东西,帮我掏出来。”
陆瑾探进他前襟,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叠着一片青布衣角,边缘崩的稀烂,布面还留着焦痕。
这块布,陆瑾认得。
大师兄从东瀛回来那天,身上那件短打就是这个颜色。
“你一直带着?”
“带着。”
洞山扯开嘴,满口是血。
“生灭逆旅只认跟大师兄沾边的东西,我拿它当锚,能往回倒三丈。”
似冲的脸沉下去。
“你的经脉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洞山盯着那片衣角,眼睛亮的吓人。
“大师兄说过,事儿做一半,比不做还丢人。”
“陆师兄,按住它,别松手。”
陆瑾把衣角按在他胸口。
洞山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灰白的炁流从他身上漫出来,把锁链的青光顶了回去,沿着衣角往外淌,淌满三丈,停住了。
三丈之内,草叶一片片卷起来,倒着缩回土里。
小白花合拢成花苞,花苞褪成青色,枯成焦黑,风一吹就碎了。
地皮往上翘,一层层剥落,底下露出一根根灰白的条子,横七竖八,码的齐齐整整。
连山的剑尖垂了下来。
“骨头。”
李木蹲下去,拿拳头碰了碰最近那根。
“人的?”
澄真没答,弯腰捡起半块头骨,眉骨上刻着细细的道纹,跟门口石壁上的经络线一个刀法。
“一个人的头骨,刻满了他自己的经络。”
“这是拿活人当拓本。”
四面的墙也在剥,石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一节节往上拱的白色骨梁,每一节都有房梁粗。
陆瑾仰起头,骨梁顺着穹顶弯过去,一节接一节,首尾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梁。
“师叔,这谷……”
似冲的喉结滚了两下。
“是一条脊骨。”
“整座二十四节谷,是一个人的脊梁骨。”
瑶月扶着连山的胳膊才站稳。
“什么人的脊骨,能有一座山大?”
“难道是传说中的法天相地?”
澄真的声音发干。
“我以前只当它是神话。”
三丈外头,紫袍道人还在念经,三丈以内,蒲团底下压着一具干尸,干尸胸口插着一根铜管,铜管连到地底的骨堆里。
洞山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黑块。
“当年三十六个人,就坐在这里结拜。”
“林黑儿的幻术罩着整座谷,龚启之替她补的阵脚。”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悟道,天地开眼,赏下了奇技。”
陆瑾攥着他的手腕,那手腕凉的没有活人的热乎气。
“奇技是哪来的?”
“灌进来的。”
洞山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这些骨头里攒了几百年的炁,有东西硬往我们脑子里灌。”
“灌得进去的,长出九个半拉的果子,灌不进去的,未来就会成为这里的骸骨养分。”
连山的拳头松了又紧,他想起李木拳头上那股烧的慌的火,又想起大师伯那条不走道门的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门劝人顺天,可这天要是拿人当猪羊圈着养,三一门再顺下去,能顺到哪里去?
似冲一拳砸在石柱上,砸的骨屑簌簌往下落。
“无根生!他知道!”
“他知道。”
洞山点头,扯的锁链哗啦作响。
“最后那天夜里,他察觉龚启之要收网,一个人冲上去砸了阵眼。”
“阵眼一破,灌顶断了,我们三十六个才活着出了这座谷。”
“他给大师兄留信,给我指路,图的就是让人回来看这一眼。”
澄真把那半块头骨轻轻放回骨堆里。
“他要有人替他把这笔账讨回来,想来他一辈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份恨意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
瑶月没去看骨堆,她的视线落在李木胸口,那团红光一跳一跳,越跳越快,跟西边那个人一个节拍。从前大师伯往山门前一站,弟子们隔着十丈腿就软,那是山压着人的软,这回那口罡气隔着几千里撞过来,她身上每根骨头都在往后缩,她说不清是盼着大师伯快些回来,还是盼着他晚些回来。
李木忽然站起身,指着穹顶。
“上头有人。”
陆瑾顺着他的手看上去。
回溯的光影还在往回倒,骨梁最高那一节上,多出一道影子。
那人立在大阵顶端,身量高的离谱,脸隔着一层雾,宽袍大袖,头戴高冠,袍角坠着一排金线流苏,谷里的风刮过去,流苏一根都不动。
李木的嗓子发干。
“那身打扮,跟庙里供的天神一个样。”
那人低着头,往下看。
看的是底下三十六个盘腿坐着的年轻人。
陆瑾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掌心里那片衣角被他攥成了一团。
洞山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一句比一句轻。
“师兄,那个人,我当年就见过。”
“我一直以为是做梦。”
穹顶上那道影子,脑袋朝这边偏了一寸。
似冲含恨看着那道身影。
“……该死!是天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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