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戈壁滩上的车辙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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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原先那种要把挡风玻璃砸碎的瓢泼大势，现在化成了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随着雨刷器“嘎吱嘎吱”的缓慢摆动，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车厢里的暖气依然开着，那股子刚才被铁柱带进来的寒意已经彻底被烘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热。
铁柱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小心翼翼地把烟屁股掐灭在自带的火柴盒里，没舍得扔，那是他平时抽不起的好烟，留着以后没烟抽的时候闻闻味儿也行。
“大哥，雨小了，俺得走了。”
铁柱看着车窗外那辆半个轮胎还陷在烂泥里的破解放卡车，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为了生存而去拼命的光。车修好了，肚子也填饱了，他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路滑，夜里开慢点。玉门关那边的风沙大，化油器容易再进沙子，拿块破布包紧点。”
林毅没留他。
干他们这行的，时间就是命。那车上拉着的石头早一天送到，他娘的买命钱就能早一天到手。
“哎！俺记住了！”
铁柱推开车门，刚迈下一条腿，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回身，从自己那件一直护在怀里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内兜里，极其珍视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那布包是用几层碎花布头缝起来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笨拙地解开布包上的活结。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金银细软。
是一把干瘪的、表皮皱皱巴巴的红枣。
“大哥。”
铁柱双手捧着那个小布包，直接放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他没敢看林毅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股子最底层的局促和真诚。
“俺不知道您叫啥，也没啥好东西报答您。这是俺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结的。俺娘生病前，亲自上树打下来晒干的。不值钱，就是……就是甜。”
“您留着路上解个渴。”
说完，铁柱生怕林毅拒绝，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就扎进了外头那冰冷的细雨里。
林毅看着副驾驶上那包寒酸却重逾千斤的干红枣。
他没有把车窗摇下来去喊铁柱。
在这个年代，底层老百姓的自尊心就像这戈壁滩上的骆驼刺，虽然卑微，但却坚韧得不容践踏。收下这包红枣，是对这个在泥水里挣扎的汉子最大的尊重。
“突突突——轰！”
前方的夜色里，那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轰鸣。车大灯虽然昏黄，却极其倔强地刺破了雨幕。
“滴——滴——滴！”
卡车在起步的瞬间，连按了三声长长的喇叭。
在跑长途的司机圈子里，这是最隆重的、表示感谢和送行的江湖礼节。
林毅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颗红色的尾灯在泥泞的国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他伸手，解开那个碎花布包，拿出一颗干瘪的红枣放进嘴里。
枣肉很干，甚至有些硌牙，但嚼了两口后，一股极其纯粹、没有掺杂任何工业香精的甘甜，在口腔里慢慢洇散开来。
“确实甜。”
林毅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拧动钥匙，吉普车重新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车轮碾压着被雨水泡软的砂石路，朝着西北方向，继续孤独地前行。
这一夜，林毅没有再停车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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