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运河贯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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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九年,秋。
大汉运河,全线贯通至幽州。
这不是朝堂文书上虚浮的“告通”,不是徒有图纸、半通半滞的敷衍功业,是实打实、可通航、可重载、可济万民的万里水脉成真。
洛阳北水关前,万民拥簇、人声如潮。新开河道水面宽阔浩荡,水流湍急有度,一改旧日浅涩淤滞之态。河道笔直如刀裁,两岸皆以青石层层垒砌护坡,稳固堤岸、锁住水土。沿岸每隔半里便立一方界桩,桩顶深刻一个苍劲“汉”字,风骨凛然。更远处,数队民夫沿堤栽插细弱柳苗,新枝稚嫩,秋风一过,整排柳苗尽数朝北弯折,依依拂水,尽含新生气象。
刘谌驾临之时,首艘通航大船已然稳稳驶过北水关。
船并非新造,正是屡立奇功的重光号。谯熙亲检整船机具,言道此船在渭水驰骋一年,历经风浪、稳定可靠。此番特意加长船身、加固机括,自洛阳启程,北向直通幽州。船尾拖拽三只重载粮船,满载南中、荆襄各地收缴的新秋稻米,颗粒饱满、仓廪充盈。船头高擎一面红字战旗,秋风猎猎,旗声激荡,惊动满河新水,翻起层层涟漪。
“何时驶入洛阳新河?”刘谌立在岸头,沉声问询。
回话之人是王濬。近月他常驻洛阳以北,日夜督造河道工事,风吹日晒之下肤色黝黑,身形愈显挺拔,一双眼眸却愈发明亮有神。
“回陛下,今早卯时入河。自渭水口驶入新渠,一路顺流、未曾停歇。”王濬抬手遥指河道,语气振奋,“新河道水文远超预估,水深足够重载,流速稳劲不急不缓。重光号拖拽三船粮货,依旧行速如初。待秋汛水势稳定,通航脚力尚可再增。”
“此番北上幽州,几日可至?”
“顺流直下,六日足矣。”王濬笃定答道。
刘谌微微颔首。
短短六日,便贯通南北粮道。往日洛阳至幽州,旱路运粮最少二十余日,动辄征用数百车马,人吃马嚼、路途耗损,粮米折损常年高达两成。如今一水贯通,河道损耗不足半成,省时、省力、省民、省财,天壤之别。
“备船。”刘谌转身,语气笃定,“朕随船北上。”
王濬陡然一怔:“陛下要亲随粮船北上幽州?”
“朕要亲眼看看这千里新河,也要看看北境百姓,能否吃上南边的新米。”
登船从简,不摆仪仗、不铺排场。随行仅霍清、王濬、张征及数名精干水手,轻装简行,随船北上。
谯熙原本执意随行,却被刘谌强行留在洛阳。经年熬夜造机、督造器械,又熬过一冬苦寒,他积劳成疾,咳喘日渐深重。
刘谌温声勒令:“河道已成、船机已稳,你回去静养安睡。少你一人,此船照样破浪北上。”
谯熙素来执拗,此番却未曾强争。他静立岸头,目送漆黑的重光号缓缓离岸。缕缕白汽自烟囱腾起,与秋日晨雾相融相缠,悠悠漫散在千里新河之上。
新河水路,稳得超乎想象。
不似旧年天然河道曲折浅滩、暗流丛生,新开运河笔直规整、水深岸固。两岸尚且留有新开黄土的崭新痕迹,部分堤岸新柳已抽新芽,嫩枝临水摇曳。偶有闲牛卧于堤岸休憩,村妇挑担独行路旁,见庞然铁船破浪而来,不惊不慌,反倒抬手遥遥致意,眉眼平和。
刘谌立身船头,迎风远眺。前路岸边,立着两队旧日纤夫。
他们早已无需躬身拉纤,尽数静坐堤上,默然凝望这艘无需人力、自行驰骋的铁船。人群中一名半大孩童骤然冲出,顺着河道追船奔跑,足足跟出半里地,脚下一绊重重摔倒。他仓促爬起,不顾尘土满身,依旧咧嘴大笑,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新奇。
“河道一通,沿岸万民皆有新生计。”王濬立于身侧,缓缓说道,“护堤养柳、巡河守关、登记船运、疏导水路,沿河百业渐兴。前方几户人家,便是从南中迁徙而来,见此地水土平和、河道便利,决意定居落户。”
“水土安稳,百姓便聚。百姓聚居,市井自成。”刘谌轻声道,“水路通,则南北通。南北通,则天下稳。”
大船昼夜兼程,平稳前行。
四日航程转瞬而过,第五日清晨,船入幽州地界。
幽州水关形制较之洛阳水关稍窄,却依旧巍峨气派、壁垒森严。关城之上戍卒林立,望见破浪而来的重光号,尽数挺身直立、肃然行礼。岸旁数骑斥候策马追来,本欲火速报信,忽见船头御驾仪仗,纷纷翻身下马,跪伏道旁。
刘谌并未停船,只命霍清传旨:“粮船先行靠岸卸粮,朕至幽州码头再行登岸。”
第六日午后,粮船率先驶入幽州城南新筑码头。
这座码头全系青石砌筑,三面泊位规整有序,专为运河通航所建。岸边早已聚集无数北境军民,老少相随、翘首以盼。粮船稳稳靠岸那一刻,值守吏员高声呼喊:“南方新米,抵幽州了!”
声浪洪亮,直冲云霄,惊起城墙外一片灰鸟,振翅盘旋、漫天纷飞。
水手即刻跃上岸边,解缆泊船。一袋袋饱满新米有序卸落,码头上过秤、验质、登记有条不紊。杜蘅提前调拨的账吏端坐木案之后,执笔疾书、笔走龙蛇。案上厚厚一册粮籍账册,蓝布封皮、墨字工整,每一笔收支都清晰分明、有据可查,无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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