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阴山情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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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谌朝霍平微微点头示意。
霍平即刻取来细帛素纸与炭条，铺展于案上。拓跋月立于帅案之前，俯身落笔，手绘山河，速度极快，线条利落精准。
条条河道、道道山岭、各处泉眼、九座王帐、马匹圈场、畜牧草场，还有几条唯有世代游牧老猎户知晓的隐秘小道，尽数跃然纸上，分毫不错。寻常斥候穷尽数月探查不得的机要地势，她片刻便勾勒得清清楚楚。
画毕，她指尖落点一处狭隘山口：“此地名为黑风口，山道极窄，仅容三骑并行，两侧尽是碎石危崖，易守难攻。我叔父每次兵败撤退，必先抢占此处关口，守住后路。你军若是提前遣一支精锐潜入占据，便可彻底截断他北归退路。”
文鸯连忙俯身拿起细帛图纸，越看眼底越是明亮，战意翻涌：“有此详图，末将定能直捣王庭，将拓跋力微从帐中生擒！”
“你擒不住他。”拓跋月淡淡泼下冷水。
文鸯动作一顿，微微错愕。
“王庭外围设九道明暗哨卡，夜间还有驯养狼犬巡山警戒，戒备森严。”拓跋月抬指轻点图纸，继续解析，“你从南面正面进军，未及靠近黑风口，便会被哨卡察觉、被狼犬警觉，必然暴露行踪。想要奇袭，只能从北面绕行，攀越阴山北坡。”
她再度提笔，添上一条纤细隐秘的行军路线：“北坡风烈严寒、人迹罕至，历来无人驻守，哨卡最为薄弱。我叔父毕生防备皆是南面汉军，从未设防北疆后路，此处便是唯一破局之机。”
文鸯敛神沉思，随即抬眸望向刘谌，静待君命。
刘谌接过图纸，细细审阅一遍，山川地势、攻防要害、虚实破绽尽数了然于心。他抬眸看向拓跋月，语声温和却郑重：“此番若依你之计，顺利破敌、平定北疆，你想要什么赏赐？”
拓跋月抬眸，目光坦荡无贪：“带我回汉地便可。若是不行，便赐我一方薄田、几匹战马，足矣。余下人生，我想凭自己双手，挣一份安稳活法。”
“仅此而已？”刘谌微微诧异。
“仅此而已。”拓跋月语气笃定，再无他求。
刘谌忽而淡淡一笑。
他忽然读懂了眼前这个女子。她像赵妧、似张暄、类姜玥，半生浮沉、命途多舛，历经风霜苦楚，却从未向命运低头，纵然身陷泥泞，依旧拼尽全力，想要挣得一份安稳坦荡的人生。
“此战过后，你便随在朕身边。”刘谌目光笃定，语气带着认可，“朕看好你的心性与眼界。你的红鬃战马尚且养在后营，几日不吃不躁，日日踏蹄盼主，比你还要心急。”
拓跋月闻言，耳尖悄然泛红，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面上依旧清冷无波，无人察觉，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松弛，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放下。
当日午后，文鸯手持拓跋月手绘详图，大步出帐点兵调将，步履生风、战意昂扬。
张征紧随其后，低声试探：“大将军，此女乃是拓跋族人，她的话可信几成？万一有诈，我军恐陷入险境。”
“七成。”文鸯语气笃定，毫不迟疑。
“七成？区区七成把握，便足以支撑大军冒险？”张征依旧心存疑虑。
“七成属实情报，再加我军北坡奇袭、出其不意，已然足够破局。”文鸯驻足回身，目光深远，“你看的只是王庭位置，却未看懂图中要害。她将水源、风向、山势、明暗哨位尽数标出，皆是漠北独有的隐秘地势，绝非寻常俘虏能够编造杜撰。剩余三成虚实，无关战局根本，不足为惧。”
张征闻言，彻底默然，再无异议。
文鸯行至校场边缘，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夜色渐临，帐中烛火摇曳，久久未熄。他心知陛下必然仍在反复研读图纸、推演战局。
这一张手绘细帛，从来不止是一张地势图。这是大汉彻底根除漠北边患、将鲜卑势力连根拔除的绝佳契机。
与此同时，拓跋月被军士送回专属小帐。
她独自蹲在帐口，抬眸遥望北方沉沉夜色。夜幕暗沉，无星无月，阴山深处狂风渐起，呼啸不止，裹挟着刺骨寒息滚滚南下。
她轻声自语，语声微弱，随风飘散：“要下雪了。”
帐外值守的汉军士卒听得模糊，不明其意。
唯独中军大帐之内的刘谌，敏锐嗅到了风中裹挟的湿寒气息。他缓步走到帐门边，抬眸望天，天穹暗沉如墨，整片夜幕压向阴山，厚重压抑。
湿寒之风自阴山深处席卷而来，带着彻骨凉意。
“下雪也不停兵。”刘谌低声决断，意志坚定。
他转身回至帅案前，再度落座，执笔在图纸之上反复标注。白鹿沟的包围圈、黑风口的截断点、北坡的奇袭路线，一笔一画，层层加深，将所有破绽、所有战机尽数敲定。
“明夜，破局。”
霍平上前，抬手将帐中烛火拨得更亮，灯火灼灼，照亮整幅漠北战局。
帐外，细碎雪粒已然簌簌飘落，自北而来，漫天飞洒，像无数细碎寒刃，扫过荒原、掠过军营、覆向阴山。
千里阴山，静默矗立，风雪欲来，大战将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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