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北征决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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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晨雾浓稠,漫山遍野,迟迟未曾散尽。山间青石湿润,松柏凝露,整片天地都浸在一片苍茫灰白之中。
刘谌静立在姜维墓前。
坟墓是重光年间奉旨新修,规制简朴,不铺奢华,青石围砌墓冢,肃穆规整。墓前孤零零立着一方旧碑,是从前乱世残留的石料,经精工打磨,碑上八字笔力沉雄、铁画银钩,皆是刘谌亲手御书:汉大将军忠武侯墓。
无多余落款,无冗官虚衔,只留八字,定格一代老将毕生忠骨。
他携一壶清酒,三炷清香,静静祭拜故人。香火入石,细烟袅袅,纤细一缕,缓缓升腾,未及高处,便被山间浓雾揉碎、裹挟、消散。雾气漫过坟头青松,枝叶凝满湿露,苍翠色沉,温柔又苍凉。
就在这肃穆静谧之时,山道急促脚步声破开山间寂静。
张征快步奔上山坡,一身甲胄沾满山间雾气湿痕,鬓角发白,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在阶下匆匆跪地,声音紧绷急促:“陛下!长安六百里加急!北疆出事了!”
刘谌未曾回头,身形静立,目光依旧牢牢落在那方石碑之上,语声平稳无波:“事态多急?”
“鲜卑拓跋部骤然崛起,秋冬之际横扫漠北,吞并大漠数大部,整合部族精兵,拥控弦之士二十万,已然越过大漠南侵,踏入幽并二州地界!”张征语速极快,据实急报,“如今上谷、代郡境外,处处可见胡骑哨骑游荡。我朝北疆九镇壁垒尚在、守军未溃,可镇外遍野草场、沿边村落,尽数被胡骑纵火焚毁,边民流离、畜牧尽损!此文鸯、罗宪二位大将军联名急报,恳请陛下即刻回銮长安,主持北疆战事!”
山间雾更浓,笼罩四野,天地茫茫。
刘谌俯身,指尖轻轻摆正三炷清香,烟絮在雾中明明灭灭,摇曳不定。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剑阁至长安,快马疾驰几日可达?”
“单人快马,五日可至。”张征答道,“但我等随行队伍、甲仗辎重庞大,全速返程,最少需十一二日。”
“十二日。”刘谌低声重复四字,眼底沉光流转,“足够了。”
他终于缓缓转身,雾气拂过眉眼,神色沉静肃穆:“霍平何在?”
“臣已提前命人备妥战马轻装!”张征即刻回禀,“所有车仗、辎重、后宫随行队伍尽数留在汉中休整,我军轻装折返,昼夜兼程,最大程度提速!”
刘谌不再多问,移步墓前,端端正正躬身三拜。
三次拜礼,沉缓庄重,是对故人的告慰,亦是对山河的许诺。大雾翻涌,将姜维孤冢、远处武侯祠的飞檐楼宇尽数笼罩,茫茫一片,难辨边界。
他声音轻而沉,落于雾中,字字坚定:“大将军,北疆烽烟再起,北国不宁。朕先行回朝定边。南中旧地,来年再故地重游、踏遍山河。”
言罢,转身踏步下山,再不回头。
山道旁,赵妧静静伫立等候,手中捧着刘谌的旧玄色披风。雾气沾湿衣袂,眉眼温婉却笃定。刘谌伸手接过披风披上,衣料带着汉中山间的湿凉潮气。他抬手理了理腰间甲片,侧目看向赵妧,温声叮嘱:“你随车仗慢行回长安,不必赶路,一路安稳为宜。”
“臣妾不回。”赵妧抬眸,眼神澄澈坚定,无半分退让。
刘谌静静看她片刻,知晓她心性执拗、遇事笃定,但凡决意之事,无从劝回。他不再多言,紧握马缰,翻身上马,沉声道:“随我走。”
赵妧颔首,紧随其后。
张征紧随主帅,回身挥手传令,三百精锐护骑即刻调转阵型。来时一路从容南下、缓步观山,归时全员疾行北上、星夜返程。队伍穿行剑阁浓雾之中,步履铿锵、马蹄急促,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长线,自北疆烽烟处遥遥牵来,将整支队伍火速拽回战场。
待队伍穿出蜀地群山,天际云雾尽数散去,晴空万里,天光透亮。
刘谌当机立断,令张征挑选二十精锐铁骑,先行疾驰返京,沿途不停驿站、不食饭歇,先行传回陛下返程消息、安抚朝野人心。
张征领命,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此人半生征战,最惧天下无战、将士空老,听闻北疆胡骑犯边、烽烟再起,双目灼灼,比秋日马灯更为明亮,一心奔赴沙场。二十骑马蹄扬尘,风驰电掣般向北而去,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十一日后,刘谌率军抵返长安。
帝都依旧巍峨端庄,宫城楼宇如故,却再也无半分太平年间的温润松弛。整座长安城,已然悄然弥漫起凛冽兵戈之气。
玄武门城头,旌旗林立、迎风肃立,较之往日多了数面戍边战旗。宫墙垛口新增层层岗哨,士卒持枪伫立,眼神警惕、戒备森严。北境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宫中,堆积案头,字字皆是边情危急。
费观、张华、王濬三位重臣早已齐聚未央西殿,肃立等候,神色凝重。
刘谌大步入殿,未曾落座歇息,径直走向殿中那幅重新悬挂的巨型北境山河图。图上昔日标定的北疆九镇,点点朱砂依旧醒目,可各镇之外,新添十余道浓黑墨线,纵横交错,自漠北直插幽并腹地,正是胡骑寇掠、纵火、袭扰的所有路径。
满目墨痕狼藉,一如北疆满目疮痍。
“细说边情。”刘谌立身图前,语声沉肃,正式议事。
费观上前一步,躬身详述:“拓跋部趁秋高马肥之际,骤然举兵南下,不攻坚城、不立大阵,以轻骑散掠为主,游走袭扰边境。如今幽州三县烽烟告急、民生受损。罗宪太尉坚守辽西重镇,死死拖住胡骑主力;文鸯将军已亲率蓟城三千精锐铁骑北上驰援。只是胡骑机动性极强,劫掠之后即刻远遁,我军屡追不及、难以合围,被动受制。”
“草场粮草,损毁几何?”刘谌垂眸看图,沉声追问关键。
“沿边草场尽数焚毁,囤积越冬草料损毁不下十万石。边境村落惨遭屠戮,边民伤亡、流离者不计其数。”费观语气沉重,字字揪心。
刘谌默然凝望着那一道道侵入国境的黑色掠迹,指尖轻轻落在阴山以南、大漠以东的疆土之上。胡骑如墨渍蔓延,肆意践踏汉家山河,乱象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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