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南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营中操练器械比往年充裕规整不少,新旧兼备。既有旧枪杆改造的实用器械,也有工坊新铸的短刀长剑,军备愈发充盈规整。
刘谌缓缓点头,轻声赞许:“张遵性子沉稳,最能磨细节、办实事,练兵整军,的确靠谱。”
副教闻言连忙回话:“回陛下,张将军上月特意来信禀报,此番新兵之中,出了一位绝佳少年,骑射天赋异禀,风骨凌厉,颇有当年子龙将军年少之风。”
“年纪几何?”刘谌问道。
“年方十六。”副教细细回禀,“此子是廖淳将军在汉中山间寻访所得,天生善射,跨马疾驰可连出三箭,箭箭稳落靶心,武艺远超同辈。张将军惜才,已将其调往益州大营,亲自教养打磨,悉心栽培。”
刘谌闻言淡淡一笑,心头暖意涌动。
恍惚想起当年张暄月夜送剑、少年意气灼灼的模样,那双澄澈锐利的眼眸,比寒刃更亮、比风雪更刚。如今岁月流转,张暄依旧镇守边疆,其弟张遵亦深耕军营、悉心育才,为大汉积蓄新生力量。
老将未老,新秀已生。大汉的风骨与薪火,总有人代代接续、生生不息。
入夜,刘谌宿于城外旧营。
这座昔日戍边军营,如今早已改作屯田官署,专供官吏理事、安置屯民。费观往年麾下僚属,多在此处置办公、打理地方屯田民生诸事。
刘谌下令不设宴席、不摆酒食,免去一切铺张应酬,只让赵妧亲手煮了一锅清淡菜粥,简约果腹。
张征与一众随行老卒围坐一处,就着粗茶淡饭,闲话陈年旧事。说起南中绝境、马鸣古道、剑阁风雪,说起当年姜维在城头那句苍凉决绝的“汉祚已绝”。
越说到乱世坎坷、故人风骨,众人越是沉默无言。跳动的火光映在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明暗交错,起落不定,满是岁月沧桑。
沉寂良久,张征抬首轻声开口:“陛下,此处距南中朱提尚有十余日路程,山路崎岖,极为难行。臣可否先遣人奔赴朱提报信,令地方官吏提前迎驾、整备安顿?”
“不必。”刘谌语气平静却坚定,“南中的路,朕要一步一步亲自走完。无需官吏迎送,无需铺张备办,静静归乡便可。”
张征闻言,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赵妧默默收拾碗筷,利落规整。北方夜风穿营而过,吹得营外老旧旗杆吱呀作响,声声入耳。
刘谌独自坐在营前一块青石上。这块石头,是他多年驻守此地时常坐的地方,常年被人摩挲落座,石面光滑发亮,浸满旧岁痕迹。
抬眸望天,夜空澄澈,疏星点点,不多却极清明,静静俯瞰万里山河。
“霍平。”
“臣在。”霍平立身近前,恭敬应答。
“明日改走金牛道。”刘谌缓缓吩咐,“依旧不设仪仗、不惊地方。入剑阁后,多停留半日。”
霍平郑重应下。
他心中通透,陛下此行,看似南巡南中、故地重游,实则是一路向南,重走一遍乱世来路。剑阁有关武侯祠,有姜维旧坟,藏着无数故人风骨、乱世旧梦。
这五年太平岁月,看似安稳无波,实则负重千钧。陛下一路南行,是回望来路、祭奠故人,亦是与过往岁月和解,给这五年太平、给浴血重生的大汉,给一路坚守的自己,一个安稳踏实的交代。
夜色更深,晚风微凉。
帐内暖意融融,刘谌拥着身侧的赵妧,卸去一身帝王沉敛,只剩寻常温情。赵妧细心替帐内熟睡的祝融沁掖好衣襟,又轻轻接过刘谌手边的皮鞭,妥帖放置一旁。
刘谌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天下一统之后,诸事繁杂,一直没机会与你好好说说话。”刘谌低声道,语气温柔松弛。
赵妧靠在他肩头,轻声应答:“如今山河安稳、前路悠长,现下说,也不算晚。”
刘谌默然未接话语,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攥住她的手。
远处山林深处,有夜鸟振翅惊飞,一路朝南而去,消逝在沉沉夜色之中。
正南方向,是南中故土,是建宁风物,是朱提古城,是五年前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誓死不倒的旧汉旗。
来路漫漫,旧事沉沉。
而他的南下之路,才刚刚启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