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姜维之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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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得。”刘谌沉声应下,字字厚重。
姜维似是未曾听见应答,依旧喃喃自语,声音轻如游魂:“子龙将军,维来了。劳您……再为维开一次门。”
语毕。
一缕极轻的气息缓缓吐出,散尽于空。
这是姜维此生,最后一口气。
那双半生未闭、始终凝望着汉室山河的眼眸,终于缓缓合拢。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静静凝住,安然无憾。
刘谌依旧握着他微凉的手掌,久久未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像一片寒冰,缓缓沉入心底,沉得无声无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依旧未明,拂晓迟迟不至。整座长安城死寂沉沉,静得听不到一声鸟鸣,天地万物,皆在为这位老将静默送行。
“大将军。”刘谌低低唤了一声。
屋内无人应答,再无回响。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从廖淳喉间汹涌而出。皇甫谧缓缓起身,对着榻上老将深深躬身一礼,步履沉重地转身退出屋外。院外值守的亲兵卫士尽数跪地垂首,无人言语,满院肃穆。
风雪院内,文鸯、张征早已闻讯赶来,静静伫立雪中,满身落雪,身姿肃穆。
张征强忍的悲痛骤然崩裂,一拳狠狠砸在积雪的树干之上,满枝厚雪簌簌坠落,纷飞满地,恰似人心碎落。文鸯一言不发,将手中长枪重重插入雪地,铿然有声,随即单膝跪地,垂首致哀,铁甲覆雪,寂然不动。
刘谌在榻边静坐良久,默然守候。
不知过了几时,熹微天光终于穿透窗纸,淡淡洒落屋内,映在姜维安静的面容之上。那张历经沧桑、饱经风霜的脸,比檐下白雪还要平静,半生血战,半生孤忠,此刻尽数归于安宁。
他缓缓抬手,将老将微凉的手掌轻轻放回被褥之中,细心替他整理好身上陈旧的里衣,抚平褶皱,妥帖周全。
而后,刘谌抬手解下自己腰间随身的青玉坠,轻轻放置在姜维枕边。玉坠小巧温润,在初生晨光里泛着淡淡青辉,静谧安然。
“你先去。”刘谌语声平静,却重若千钧,“待朕扫平四海、一统天下,便亲往成都,去武侯祠,看你与武侯。”
此生君臣际遇,半生风雨相随,他日山河太平,必当赴约重逢。
言罢,他缓缓起身。久坐麻木的双腿微微发僵,他静立片刻稳住身形,方才抬步走出房门。
院外雪地之上,早已跪伏黑压压一片文武将士。
文鸯、张征、廖淳、霍平、赵统、荀恺、王颀、邓忠,还有无数自蜀中、南中一路血战相随的老卒,人人垂首跪地,满身白雪,静默致哀,整片院落肃穆无声,唯有风雪轻响。
刘谌立于阶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发丧。全军缟素三日,举国致哀。”
“臣,遵旨。”廖淳跪地叩首,含泪应声,悲声哽咽。
刘谌转头望向身侧的费观,诏令沉稳落地:“拟谥,忠武。诸葛武侯谥忠武,姜大将军一生忠汉、至死不渝,亦谥忠武。他当之无愧。”
费观深深躬身行礼,肃然应道:“臣即刻拟诏议定。”
刘谌最后回眸,望向那扇半掩的房门。屋内灯火将熄,微光残曳,榻上老将安然静卧,宛若沉沉睡去,无悲无喜,无憾无忧。
当日,大将军姜维薨逝的噩耗传遍整座长安。
满城军民皆素,街巷尽白,天地含悲。连呼啸风雪都似放缓了声势,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肃穆哀寂之中。
西路战事初定,邓艾星夜赶回长安,入城之时,姜维已然大殓入棺。
他未曾入宫朝见陛下,未曾休整鞍马,径直孤身奔赴灵堂。
灵堂之内,白幔垂落,寂静空寥,无人言语,唯有哀乐低徊。邓艾独立棺前,静静伫立良久,周身无声,神色复杂,无人能辨心绪。
许久,他缓缓屈膝跪地,对着棺椁深深三叩,行最重之礼。
起身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壶封存许久的烈酒,抬手拔开塞子,将半壶烈酒缓缓倾洒于灵前地面,祭奠亡魂,余下半壶,尽数自饮入喉。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却压不住眼底沉慨。
“伯约。”邓艾轻声开口,嗓音沉哑,穿透灵堂寂静,“你我相争二十年,沙场对决,互不相让。世人皆道你我为敌,殊不知,你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争的、护的,从来都是同一面汉旗。”
一语落罢,他放下空酒壶,转身默然离去,背影孤峭,不留余言。
灵堂之外,赤红汉旗在风雪之中猎猎翻卷,哗哗作响。
旗声呜咽,似哀似泣,为那位一生北伐、一生忠汉、一生等候汉室中兴的天水老将,送上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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