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祭光武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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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祭光武庙
洛阳城北,邙山脚下,有座旧庙。
那庙比长安高祖庙还破。院墙塌了两面,正殿的瓦当落了一地。门楣上“光武庙”三字被风雨蚀得只剩个影子,像用淡墨在灰墙上描的。只有殿前两株古柏还活着,枝干如铁,雪压不断。
刘谌是独自来的。张征要跟,他让等在山下。文鸯要跟,他也没准。最后只让霍平带两个老卒在前头清雪。他一步步走上石阶。那石阶早裂得不成样子,雪从缝里冒出来,像这庙自己长出的白发。
“就是这了。”霍平说。
刘谌跨进半扇斜着的庙门。殿里极冷,风从破窗里钻进来,在梁间打转。刘秀的塑像还在,比高祖庙那个完整些,可也断了两根手指。身上的漆衣剥了大半,露出里面的草泥。那张脸还依稀清癯,像仍在看着什么。
刘谌在香案前站定。
案上的香炉早被搬空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凹印。他让霍平把带来的香点上。三柱香,在风里燃了许久才稳住。烟极细,像从这旧殿深处慢慢抽出来的一丝呼吸。
“光武祖。”刘谌说。
他把剑解下,放在香案旁。那是张暄赠他的剑,自起兵之初便交到他手中,随他辗转千里,剑柄上那“汉”字,经年握摸,已有些发亮。
“孙儿不孝。西都到东都,四十年,才走到这里。”
他说着,慢慢跪下。身下的青砖又冷又硬。他把额头抵在香案前的石沿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要把这四十年的路,磕回这庙里的土中去。
殿外起了风。两株古柏沙沙响起来,像有人在低声念什么。刘谌没抬头。他就那样伏着,让风从背上过去,让雪从门外飘进来,落在后颈,化了,像一滴极轻的泪。
“光武祖,你在长安起兵时,比孙儿还年轻。后来新莽乱政,天下崩坏,你一家一家地打,一寸一寸地收。你叫刘秀,我叫刘谌。你中兴过一次,孙儿今日,也走到这了。”他停了一下,嗓子发紧,“可孙儿知道,还没完。扬州未平,幽州未靖。天下还等着。”
霍平站在殿外,不敢进去。他看见那三炷香的烟忽然直了一下,又散开。雪下得大了,白茫茫地往庙门里灌。刘谌仍跪着,像要与这旧殿化在一处。
又过了好一会儿,刘谌才起身。他走到刘秀塑像前,仰起头。殿漏下一小片天光,正照在刘秀脸上。刘谌看着那断指,像看见自己这四年。断过,折过,可到底站到了这里。
“光武祖,孙儿当年从成都出来,只有三百人。”他低声道,“张征、廖化、姜维、邓艾……他们都是好样的。可这洛阳,不全是孙儿打的。是汉家四十年的气,又被他们从血里捞起来了。”
他转回香案,把剑拿起,重新挂在腰间。剑与甲轻轻一碰,那声音在庙里极清,像谁应了一声“好”。
“孙儿不能在这庙里立碑。还不到时候。等天下一统,我让人把这庙修起来。”刘谌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刘秀,然后转身出殿。雪已经把他的脚印盖了一半。霍平迎上来,递过斗篷。刘谌没披,只问:“张征呢?”
“在山下急得转圈。”霍平说。
刘谌笑了一下,沿阶往下走。张征果然在雪里来回走,见他下来,几步蹿上来:“殿下,您可算下来了!这鬼地方冷得能冻死人,您一个人在里头,出了事怎么办!”
“出不了事。”刘谌说,“这是我家祖宗的庙。”
张征语塞。刘谌已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眼那半埋进雪里的光武庙。两株古柏立在那儿,像两个不肯走的旧臣。
“把这庙圈起来。”刘谌说,“别让闲人进去。等开春,让人把瓦捡一捡。别的先不动。”
“是。”霍平应下。
刘谌催马回城。洛阳的南门还开着。城头汉旗在雪里抖了抖,像朝他点头。刘谌没再回头。可他知道,那断指的光武像,已经住进了他心里。它会看着他,一直看到这天下真正太平。
而路,还在前头。北边,胡人的马在雪原上刨蹄。南边,石头城还挂着吴旗。洛阳,只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步。下一步,还等着他。
“去把文鸯和张征叫来。”刘谌入城后道,“我要议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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