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收晋臣(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洛阳宫门前的雪,积了又被踏碎,碎了又落新白。
自卯时破晓至未时日斜,络绎不绝的晋朝降臣被霍平逐一引接入宫,宫门古道从未断过人影。有人尚且一身未及更换的晋朝官服,只摘去腰间印信,双手捧于掌心,垂首疾行,惶恐不安;有人早已备好素色布衣,连靴底泥污都细细擦净,刻意敛去半生官气。
人心各异,百态尽藏。有人步履匆匆、一心求入,有人行至宫门阶前便驻足磨蹭、进退迟疑,被守门甲士冷眼一瞪,才慌忙敛神低头,快步踏入宫门。漫天落雪层层堆叠,又被无数脚步反复碾踏,将白玉石阶踩得乌黑湿滑,密密麻麻的脚印交错重叠,写尽旧朝臣子的惶然与浮沉。
刘谌于西偏殿召见众人。
此殿曾是晋朝日常议政侧厅,规制不及正殿恢宏,却早已燃好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凛冽寒气。费观、荀恺端坐殿下手侧,沉静观礼;王颀领着数名早早归降的曹魏旧部,立于殿外廊下听候传唤,随时待命。杜蘅怀抱一卷崭新的归降臣僚名册,笔墨齐备,静静立在刘谌身后,垂眸待命。
“怀县男,庾峻入殿。”
霍平立在殿门口,声线清亮,逐一通传人名。
一名四十余岁的文官稳步入内,步履谨慎,身姿谦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抵达殿心,他即刻屈膝跪地,恭谨报上名姓,双手将随身官印高高捧起,呈交上前。
刘谌抬手接过官印,指尖摩挲着冰凉印面,淡然发问:“你在晋朝,身居何职?”
“回禀殿下,在下曾任朝中给事中。”庾峻语声恭谨,带着几分拘谨。
“文章才学,如何?”刘谌再问。
庾峻微微一怔,未曾料到殿下会问及此处,稍作迟疑,低声应答:“尚可,略通经义、能理文牍。”
刘谌看向身侧的费观,淡淡吩咐:“你考校他几句。”
费观颔首会意,随口发问,皆是当下民生要务:洛阳粮仓储备、河道水运调度、河东盐路管控利弊。
庾峻初时心绪慌乱,应答略显磕绊,稍稍定神之后,条理愈发清晰,逐项拆解应答,利弊、施策、弊端尽数分明,条理井然,可见确有实干之才。
刘谌微微颔首,定论落定:“尚可大用。暂且留任,授中书掾,打理文牍庶务。”
庾峻如蒙大赦,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叩三个响头,躬身退离大殿。
此后接连有数名晋臣入殿觐见,品性才干良莠不齐。身怀实干之才、心性端正者,刘谌便令费观记下名录,按需分派至各府曹任职,量才录用;生性油滑、贪生怕死、只会趋炎附势之辈,刘谌也不刻意揭穿罪责、不予苛责,只淡淡遣散,发放些许钱粮,令其归家安分度日。
一上午轮见数十名降臣,最终筛选留用者,不足三成。
杜蘅立于刘谌身后,手持笔墨,在名册上细细标注留存、遣散、待察各类名录,落笔利落,全程垂眸不言,沉静至极。
殿外脚步轻响,霍平俯身入内,压低声音沉声禀报:“殿下,杜预、张华、羊祜三人,已在二门之外候召许久。”
刘谌端起案上温水,浅饮一口,褪去半日疲惫,语声平静:“令三人一同入殿。”
杜预、张华、羊祜三人,皆是晋朝隐为重臣,身负大才,各有所长。杜预善谋、能理政、通水利,是治世良臣;张华博闻强识、精通文教典章、善理朝政;羊祜深谙兵略、擅统边兵、镇守北疆,皆是能坐镇一方的栋梁之才。
此刻三人尽数褪去晋朝官服,不着朱紫、不佩冠冕,只着一身素色旧袍,洗尽半生宦海浮华。
杜预走在最前,面容清癯,鬓边胡须半白,历经风霜,沉稳内敛;张华紧随其后,神色沉静无波,眉眼藏事,双唇紧抿,不露分毫心绪;羊祜行于最后,身姿挺拔挺拔,步履沉稳厚重,即便卸去甲兵,依旧自带军营风骨,每一步落地,稳健如踏营帐疆场。
三人并肩入殿,行至殿心,齐齐屈膝跪倒,姿态恭谨端正。
“罪臣杜预,拜见殿下。”杜预率先开口,语声沉稳坦荡。
“罪臣张华,拜见殿下。”
“罪臣羊祜,拜见殿下。”
三声请罪,错落落地,满殿寂然。
刘谌并未抬手令三人起身,目光先落于杜预身上,沉静审视。
杜蘅静静立在刘谌身后,默然垂眸望着阶下生父,神色平淡无波澜。
刘谌忽然开口,语声清淡:“杜预,你可认得我身后之人?”
杜预闻声抬头,目光越过御案,落至杜蘅身上。女儿一身素衣、手持名册、沉静肃立,眉眼清冷端庄,早已褪去年少稚气,稳稳立在储君身侧,执掌机要、辅佐新主。他凝望良久,心绪复杂难言,既有愧悔,亦有释然,缓缓出声,语声微涩:“是小女,杜蘅。”
“你女儿,比你通透、比你硬气。”刘谌淡淡一句,无苛责无嘲讽,却字字戳中要害,道尽翁婿二人的抉择高下。
杜预彻底默然,无从辩驳。他脊背挺直、跪姿恭谨,堂堂晋朝旧臣,半生身居高位,此刻在女婿面前,终究落得气短心虚。喉结轻轻滚动,藏着满心愧疚——愧对汉室,更愧对这个当年自己为了官位要送出去跑掉的女儿、远超自己格局的女儿。
“杜蘅随我征战数年,南中勘账、汉中修路、随军筹谋,安稳后方、接济前路。”刘谌缓缓道,字字恳切,“今日我能安稳坐于洛阳殿中,这座失而复得的帝都,这片重归汉室的山河,有她实打实的一份功劳。”
“你杜预身居晋朝高位,食晋俸禄、为晋效力,昔日所作所为,你自行说来。”
杜预垂首沉声应答,坦荡认罪,无半分推诿狡辩:“臣昔日为晋将,镇守荆州,统领江北水军;后入朝任职,执掌吏部选事。晋室旧事、篡汉之过,臣身在其位,罪责难逃,无需辩驳。殿下若欲降罪斩杀,臣俯首听命,绝无二话。若殿下肯予生机、委以微职,臣尚能治理一方、安抚百姓,可为汉室守一郡安宁。”
刘谌转而看向张华,语声微凉:“你倒是会审时度势,晋军西郊大败,你便即刻退守潼关,进退有度,取舍精明。”
张华垂眸应答,不卑不亢:“臣本是文臣、奉命出使,非疆场杀伐之将,无力逆转战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