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洛阳城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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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正门之外，汉军层层合围、列阵肃立。
巍峨宫门全然敞开，数名年迈黄门跪伏门边，身躯瑟瑟发抖，如同寒风中飘摇的枯草，惊惧难言。
刘谌翻身下马，稳步前行。文鸯、邓艾、张征、赵统、马隆诸将尽数齐聚宫门两侧。熊熊火把高悬林立，火光灼灼，将整座宫门映照得亮如白昼。门楣之上，晋朝鎏金匾额高悬，在漫天火光中沉沉发黑，透着落幕的死寂。
须臾，司马炎缓步出宫。
身后紧随两名内侍，一人手捧紫檀木匣，一人掌着孤灯一盏。灯火微弱摇曳，灯焰细碎渺小，仿佛风一吹便会彻底熄灭。
司马炎目不斜视，无视两侧铁甲森森、将士林立，只认准前方的刘谌，稳步前行。直至距刘谌五步之遥，他驻足停身，抬眼发问。
“你便是刘谌？”
“是我。”刘谌应声坦然，不卑不亢。
司马炎缓缓侧身，从内侍手中接过紫檀木匣，单手高高托起，指尖轻启匣盖。
一方温润玉玺静静安卧匣中，灯火流转，玉色澄澈厚重，温润夺目。
这是传国玉玺。
自秦传汉，自汉传魏，最终落入司马氏囊中，承载千年王朝更迭、天下正统。
司马炎依旧直立不跪，抬手将木匣向前递出，语气平静无波，无求饶、无疯狂，唯有尘埃落定的漠然。
“你要的，便是此物。”
刘谌垂眸扫过玉玺，并未即刻接手。他上前一步，与司马炎近在咫尺，距离近得足以看清对方眉骨沾染的细碎落雪，看清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苍凉。
“收下。”刘谌偏头，对身侧霍平吩咐。
霍平跨步上前，恭谨接过紫檀木匣。
司马炎高举的手臂迟迟未放，良久，才缓缓垂落。胸膛极轻地起伏一瞬，仿佛将毕生帝王意气、半生江山霸业，尽数从心底吐出、彻底放下。
“我司马氏篡魏立晋，终究被你这汉家余子，亲手打回原形。”
他语声悠远平淡，如同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你从坐上帝位、屠戮忠臣、苛待万民那日，便该料到今日结局。”刘谌淡淡回言。
司马炎未曾接话，默然转身，缓步朝幽深宫门走去。黑色狐裘大氅拖地而行，沾染满地落雪、阶前尘土，落寞孤绝。
周遭汉军将士抬手欲拦，刘谌抬手制止。
“勿杀。”
他稍作停顿，望着那道孤寂背影，缓缓补道：“留他性命，让他亲眼看着，这座洛阳城，如何重归清明、再度亮起万家灯火。”
司马炎始终未曾回头，一步步走入宫门深处，彻底隐入沉沉黑暗之中。
城内各处战事仍在收尾。
张征率军猛冲西明门，一路劈杀、一路高喊劝降：“汉军入城！降者免死！”
街巷之中少数负隅顽抗的晋军残兵，尽数被文鸯麾下精锐肃清。城东退路早已被马隆铁骑彻底截断，最后一队企图突围逃窜的晋军，被凉州骑合围街巷，一轮冲锋之下，尽数覆灭，再无顽抗之力。
天色将晓，漫天厮杀声渐渐稀疏、停歇。
整座洛阳城，彻底平定。
刘谌静立宫城石阶之上。长长的白玉石阶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明暗交错，阶下跪伏着一众瑟瑟发抖的晋朝旧臣，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流转、火把噼啪。
文鸯、邓艾分列左右，肃立护主。
远处烟尘之中，张征快步奔来，肩头新增一道深长刀伤，血染战甲，却笑得肆意张扬、畅快淋漓。
“殿下！全城尽克！晋军尽数肃清，城头旗帜已然更换！”他抬手遥遥指向城南城楼，满目赤诚亢奋，“您看！”
刘谌抬眸远眺。
洛阳南门城头，一面鲜红汉旗迎风舒展、烈烈翻飞，在风雪晨光中傲然挺立。旗帜硕大、血色明艳，被漫天火光映衬着，宛若从千年老城血脉中新生的烈焰，刺破阴霾、照亮中原。
他轻声开口，语声不高，却清晰落于众人耳畔，震彻宫阶、回荡全城。
“汉，回来了。”
身侧，邓艾缓缓别过面庞。半生征战、浮沉乱世，风霜冻僵的苍老面庞之上，那块压了数十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尽数化开，眼底隐有动容。
“四十五年了。”文鸯低声感慨，字字沉凝。
“快五十年了啊。”刘谌轻轻纠正，目光澄澈，望穿岁月。
话音落罢，他缓缓抬手，拔出腰间佩剑。
清亮剑身倒映灼灼火光，更映着城头那面新生的汉旗，红光明亮、正气凛然。刘谌高举长剑，声震洛阳、响彻天地。
“大汉子民！可尽数出门安居！”
这一声号令，如开闸长风，破开满城沉寂。
幽深街巷之中，最先传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哽咽痛哭。紧接着，家家户户木门次第开启，一扇、十扇、百扇……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洛阳百姓小心翼翼从门缝探出身躯，仰望城头鲜红汉旗，打量着这群满身血污、却眼神清正的汉军将士。
渐渐地，满城街巷尽数涌动。无人奔逃、无人惊惧，万千百姓走出家门，静静伫立风雪之中，凝望那面阔别四十余载的汉家旗帜。
王朝更迭，风雨飘摇。
今日，洛阳重归汉土，天下终见汉光。
霍平怀中的紫檀木匣静静安放，那方千年传国玉玺默然静置。自秦亡落入洛阳，几经易主、浮沉漂泊，辗转四十余载，今日终于重归帝都核心、重归汉家正统。
似大梦初醒，又似从未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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