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兵围洛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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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弱妇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如同一股浑浊泥水，从狭窄城门中被尽数倾轧而出，铺满城外雪原。城头晋军厉声嘶吼，声音穿透寒风，响彻旷野。
“此辈皆为城中饥民！尔汉军自诩仁义，便拿粮草来换！若无粮接济，便在此坐等收尸！”
张征见状双目赤红，怒发冲冠，厉声怒骂。
“司马炎卑劣至此！竟拿满城百姓当作肉盾、要挟我军！”
刘谌即刻策马赶赴阵前。
满目望去，城外百姓衣衫褴褛、单薄破败，立于皑皑雪原之中，被凛冽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孩童啼哭不止，被大人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出声招惹城头兵卒；年迈老者步履蹒跚、无力前行，跪地伏雪，朝着城头苦苦哀求；城上晋军肆意哄笑，甚至抛掷火把戏弄流民。
火光掠过人群，受惊的百姓哭喊奔逃，下意识朝着汉军阵地涌来。
“全军禁箭！”刘谌厉声传令，声震阵前，“后队尽数避让，腾出空地，放任百姓通行！”
汉军将士即刻向两侧散开，骑兵纷纷下马，清空官道与营前空地。伤兵营医者士卒火速抬出热水、搬运干粮，准备接济流民。
可百姓惊魂未定、心存畏惧，不敢靠近汉军阵地，只局促立在雪地之中，如同一群被驱至绝境、无处可逃的羔羊，瑟瑟无助。
刘谌翻身下马，缓步走入人群之中。
他看见一名妇人将冻得面色发青、气息微弱的孩童紧紧裹在怀中，用尽身躯抵挡寒风。刘谌默然解下自身披风，轻轻盖在孩童单薄的身子上，隔绝刺骨严寒。
妇人抬头，满脸泪痕、浑身颤抖，望着刘谌，哽咽难言，唯有双膝一软，重重跪地叩拜。
“不必多礼。”刘谌声音温和，安抚众人，“入营避寒，自有粮草、炭火安顿尔等。”
说罢，他抬手招呼皇甫谧。皇甫谧即刻带领医者、士卒上前，分批引导百姓后撤安置。张征立于一旁，粗声喊话安抚，驱散慌乱、维持秩序。
“众人勿挤勿慌！营中有粮、有火、有医伤之人！稳步前行，切勿踩踏！”
足足半日奔波，出城流民才尽数安顿妥当。
皇甫谧前来禀报：百余百姓冻伤双脚，数名孩童高热咳喘，所幸皆是皮肉之苦、风寒之症，暂无性命之忧。
刘谌微微颔首，移步营前，抬眼远眺洛阳城头。
那顶熟悉的帝王黄罗伞，再度立于南城高楼之上，居高临下，漠然俯瞰着城外流民疾苦、人间惨状。
“他是想逼我军耗尽粮草，接济流民、自损实力。”
文鸯不知何时悄然立在身侧，低声道破司马炎心机。
“那我们便接。”刘谌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百姓为生民，他弃之如敝履、驱之为肉盾；我汉军护之如手足、济之如亲人。待到城中万民看清，一方是嗜血帝王，一方是仁义之师，人心所向，便是城破之时。届时，洛阳高墙，不战自塌。”
文鸯默然颔首，抬眼望向那顶孤冷黄罗伞，漫天细雪无声飘落，落在二人肩头，落满苍茫旷野，冷暖自知。
围城第六日夜，洛阳城西北角，骤然腾起滚滚黑烟，冲破夜幕。
廖淳满身泥雪、满面烟灰，唯有牙齿雪白，跌跌撞撞从城外暗渠折返，气息急促却难掩亢奋。
“殿下！成了！炭库彻底燃了！末将带人连夜疏通暗渠，三夜功成，邓忠将军将火药尽数送入渠中，一击引爆，整座炭库轰然炸裂、烈焰滔天！如今洛阳西北半边城区，尽数陷入火海之中！”
刘谌大步出帐。
夜幕之下，洛阳城西角火光冲天，赤红烈焰映红整片夜空，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如同一株破土而出的参天黑树，盘踞城头、遮蔽星月。遥遥相隔数里，城中的惊呼声、哭嚎声、救火呐喊声依旧清晰可闻，乱象彻地。
张征欣喜若狂，一跃而起，朗声大笑。
“太好了！这下司马炎彻底没了炭火取暖！寒冬围城，看他和这帮晋兵如何死守！”
刘谌静静凝望漫天火光，语声沉缓，道出后续终局。
“炭尽燃绝，他们便会拆屋烧木。木料烧尽，便只剩焚烧城郭、自毁根基。这座洛阳城，正在一点点被他自己耗尽、焚毁。”
北风呼啸而来，卷着漫天灰烬、零星火星，掠过汉军营阵，带着城中焦灼与惶乱。
城头那柄孤傲的黄罗大纛，在漫天烟火寒风中飘摇数息，最终缓缓后撤，彻底隐入城楼深处，再无踪迹。
洛阳围城之战，已然到了最紧要、最焦灼的关头。
刘谌转身回帐，铺开城池舆图，笔尖在洛阳西北角重重圈下一个黑痕。圆圈小巧凝练，却如一根寒针，死死刺入洛阳城脉、扎进大晋根基。
“三日之内，城中必生大乱。”
他指尖轻点图纸，目光锐利、胸有成竹。
“届时，无需我军强攻，城中求生之人，自会替我们打开这洛阳城门。”
夜风愈发凛冽，穿帐而过、卷动帘幕。
属于洛阳的凛冬，终于彻彻底底，降临在了司马炎与大晋的头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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