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廷临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那个很远的世界,总有很多奇怪的比喻。”
“主要是好用。”我提起药箱,“总之,王城怕的不是外面有人说话,怕的是说的话真被听进去。听进去以后,你再看宴乐、看规矩、看那些早替你安排好的日子,就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说:“所以他们加锁?”
“对。”我笑了笑摊摊手,“锁门,锁路,锁人,顺便把医官出宫的名册都锁了。主打一个全面升级。”
这回他没有追问那几个古怪词,只看着我,眼里慢慢沉下去一层极静的东西。静得很深,也很清楚。
“你已经知道地方了。”他说。
我心里一跳。
“你别总把我看得这么透,我压力很大。”
“因为今天你的眼睛比平时更亮。”
这句话把我噎得哑口无言。
“知道个大概。”我只好承认,“还差个正当名目。没有名目,王城高墙不会自己长腿让开。”
悉达多抬眼看向长廊外。那条长廊很长,白墙被风吹得发白,尽头隐在热气里,像一路通向宫外,又像哪儿都去不了。
“若答案真的在外面,”他缓缓道,“留在城里的人,会更安稳吗?”
“不会。”我抱着药箱,靠到柱边,“只是很多人接受不了无常变化。宁可守着熟悉的不安稳,也不肯碰一下陌生的真东西。旧日子再难受,至少知道怎么忍。真正的答案一来,就得改,就得动,就得承认以前那套撑不住了。谁乐意啊?”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
“我今天废话真多。”
“你平时也不少。”
“殿下,你最近越来越会接梗了。”
他没有笑,只在檐下站了一会儿,风把他鬓边几缕碎发吹动一点。他忽然道:“若你真能出城,我想同行。”
我指尖一紧。
“又来。”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压低声,“所以更吓人。你父王最近对名册查得比财务审计还严,你这位重点人物要是突然说要出城,整座王宫今天就能集体高血压。”
“高血压?”
“就是所有人一起上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很轻地应了一声。
“也许他们早就已经上头了。”
我一怔,随即失笑。这人连吐槽都学会了,而且学得还挺像。偏殿里最后几个学徒也收拾完退下,香炉里的烟慢慢细了。我们没再多说,我提着药箱往外走。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叫住我。
“启。”
我回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日里这样直接叫我名字。没有殿下医官,没有别的称呼,只有两个字。被风一吹,竟有点轻,也有点重。
“嗯。”
“你方才说,答案一旦被听见,旧日子就装不回原样。”他看着我,“若是你,你会去听吗?”
我站在长廊口,手里药箱压得掌心发热。高墙投下的阴影切成一格一格,远处有人捧着水盆走过,脚步很快。我没怎么犹豫。
“会。”我说,“就算听完以后麻烦更多,也会。人都已经被问题咬住了,再装糊涂,只会越咬越深。”
他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眉间那层很薄的郁色又深了一分。
离开偏殿后,我没立刻回静室,转身去了药库后边的长廊。那边平日人少,墙高,风一吹整条廊子都发白。午后最热的时候过去了,热气却还贴在砖缝里。沿途遇见两个领药的侍从,多问了我两句今日外廷病患情况。我顺势答了几句,又故意提起北边村落有人发热,看他们有没有反应。一个侍从忙着记账,摆摆手说不清楚。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却道:“北边近来是不太平,昨日采买回来说,青石河附近已有人求药求到城门口。”
我继续往前走。高墙旁风更急,吹得人衣角发紧。走到长廊尽头时,悉达多竟已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他背后是雪白的宫墙,墙上一线天光被晒得发亮。
“殿下今天很闲?”我停下。
“你今天很忙?”
“忙着把线索一个个捡起来。”我走过去,压低声,“外出名册是不是又严了?”
“严了。”他说,“今晨父王让人重新核对近三日所有出宫记录,连医官都需两次验牌。”
我吐出一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急了?”
“废话。”我抬手按了按眉心,“线都快抓到手里了,总不能站在墙里干瞪眼。何况今日外廷这拨人一来,我更确定北边真起病了。暑热一旦串起来,拖两日就是大麻烦。”
他看着我,忽然问:“若真有答案在外面,王城会一直拦得住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堵高墙。墙太高了,站在底下抬头,脖子都发酸。可风还是从城外吹进来,热的,干的,带着尘,带着草叶枯焦的味道,一刻也没停。
“拦不住。”我说,“墙能拦人,拦不住风。也拦不住病,更拦不住一个人开始认真问问题。”
他说:“你刚才也是这样。”
“哪样?”
“像被问题咬住。”
我一时没吭声。如今阿罗逻迦蓝的方位一点点拼出来,我整个人都被那条线牵着往北走。若不把源头掀开,这次穿越怕是连觉都别想睡好。长廊尽头很静,能听见风掠过墙角的细响。悉达多站在我对面,白衣被墙上反光映得更淡。他看了我片刻,居然问:“今晚你会睡吗?”
“我啊。”我把药箱提了提,“我得先把出宫名目盘明白。是借王后旧疾复诊,还是借外廷疫病巡察。脑子一开工,睡觉就得排队。”
他说:“你总在替很多事安排顺序。”
我胸口轻轻一滞,替很多事安排顺序?这话一下子碰到我最近那根最别扭的弦。
北齐没救下高长恭,这次委托任务走到了这里,我又在给悉达多的路排先后,给阿罗逻迦蓝的线排轻重,给王城的高墙找突破口。人一忙起来,特别容易把“我是在做事”和“我在替别人下判断”混成一团。
我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