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药香深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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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他哼了一声,“会治病,嘴也硬,还总能让王子停下来听。你这本事,不比你那些药草差。”
“我能理解成首医在表扬我吗?”
“不能。”他冷冷道,“只是提醒你,宫里人多嘴杂。治病便治病,别把自己也治进麻烦里。”
我笑了笑:“我一向很惜命。”
“惜命的人,不会把自己卷进这些……”跋弥罗看了我片刻,“你想出宫?”
我这回是真的惊了。
“您也看出来了。”
“你近来总问宫外病案,又总盯着送药路线。”他把手背到身后,“老夫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我沉默一瞬,干脆认了。
“想。”我说,“有些病根不在宫里。”
跋弥罗没有立刻反驳,只走到案前,翻了翻今日新送进来的病单。过了会儿才道:“外苑近来确实有热病零星起。尚不成灾,闹得也不大。若再拖几日,上面也许会问医。”
我抬头看他。这话说得不重,分量却很足。他把病单合上,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把药方抄两份。一份留档,一份送王后宫中。”
“是。”
跋弥罗转身走了,临出门前又丢下一句:“热病之地脏乱,年轻人去了别只顾着说话。药箱带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给老爷子鞠了个躬。口嫌体正直的古代医学界前辈。
我把药方抄好,送了一份去王后宫中。回来的时候,日色已经偏西。闷热一天的天终于开始发暗,云层积得更低,远处竹影都压得很沉。药圃那边,我还得再去一趟,把不能受潮的药草先收起来。走到半路,车匿正从另一头来,怀里抱着一捆草料,见了我,脚步停了停。
“医官。”
“嗯。”
他看向我手里的药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药圃,神色有点复杂。
“殿下又在那里?”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悉达多正站在药圃边的竹影里,手里拿着我方才晾晒的一束薄荷,像在分辨叶脉。晚风从那边吹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飘动。
“你这话说得。”我瞥车匿一眼,“像抓现行似的。”
车匿嘴角抽了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抱紧怀里草料,压低声音:“我是说,殿下近来在你这里停得太久了。”
这话算不上客气,也算不上失礼。更像一个近侍憋了很久,终于还是把那点防备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着他。
“你怕什么?”
“我怕他走回原来的日子。”车匿答得很快,“也怕他离原来的日子越来越远。”
我挑了挑眉:“这两句听着,立场有点打架。”
“本来就打架。”他咬了咬牙,“我跟着殿下多年,只盼他安稳。可近来他同你说话时,确实比以前……有了活气一点。偏偏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这算好还是算危险。”
我没再打趣,只道:“我什么都带不走。”
车匿盯着我:“这句话我记着。医官,别让殿下更难。”
“你这要求有点高。”我抱着药箱往前走,“我连自己都快管不过来,哪有本事安排别人难不难。”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拦。我走过去时,听见他在后面低低补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看见殿下跌得太重。”
我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
傍晚的药圃比午后更暗。云把天压得极低,草木上全是潮湿之气。我蹲下去收那些怕霉的药草,一束束理好,放进竹匣里。悉达多站在一旁,替我把高处挂着的几串干花取了下来。
“车匿方才找你了?”他道。
“你们主仆俩现在都擅长从远处观察我。”
“他说了什么?”
“说你近来在我这里停太久了。”我把药草扎紧,“这很合理。换我是他,我也会看紧一点。近侍这个工种,本来就是拿主子的日子当人生事业。”
悉达多把一串干花递给我。
“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接过来,“他只是怕。”
“许多人都怕。”
“嗯。”我抬头看天,“你父王怕,你身边人怕,王后也怕,王子妃也怕。连我都怕。”
他看向我:“你怕什么?”
“怕我一不小心又替别人下判断。”我低头把干花放进匣子里,“怕自己以为是在帮,其实是在推。也怕眼前这点清醒,最后还是得拿失去去换。”
这话我说得轻,几乎算自言自语。可悉达多显然听见了。他没有追问,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宫里很多人都告诉我,该看什么,该听什么,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总在问我真正看见了什么。”
我手上动作停了。晚风从莲池那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水气。竹影在地上轻轻晃,头顶云层沉沉压着。那句话落在这片将雨未雨的天色里,竟把四周都衬得更安静了。
我抬头看他。悉达多站在药圃边,手里还拿着刚收下来的最后一束白花。花瓣细小,落了几片在他袖口上。他望着我,眼里没有别的,只剩一句很清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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