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医官认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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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脸一红,赶紧退开。年长侍从这回终于没忍住,低头时肩膀抖得更明显。宫里憋笑真是门苦修,早晚把人修出内伤。
王后又吩咐素檀:“记下今日方子,日后王孙饮食,起居,都让人按启所言去做。”
素檀应下,转头时把净帕递给我。昨夜她递东西,动作里还带着一层公事公办的距离。现在这一递,戒心淡了不少。虽然脸上依旧写着“我还会继续观察你”,至少不像随时准备把我当可疑人物推出门。我接过净帕,擦了擦手,顺口道:“多谢。”
素檀看我一眼,淡淡道:“药勺也要一并带回去清洗。”
“行,顺便算我今晚加班工具。”
她当然听不懂“加班”,只把那只药勺又往我手里塞稳一些。这一场下来,我在宫里的位置便算真正坐实了。先前大家看我,只认一个“救过王后的人”。这标签有用,带点偶然色彩。今天之后,便成了“真能治病的人”。差别很大。前者靠运气,后者靠实力。宫里最现实,谁能让主子睡安稳,谁就有资格多说一句话。
王后又陪着看了一会儿王孙,确认热势稳下,才转身往外走。出门前,她回头看我:“明早你先来我住处,再看他。”
“好。”
她离开后,阿阇梨没有立刻走,反倒站到我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桌上我改过的药方。
“昨夜我看你改方,今日我看你治热。”他说得慢,“你不是只会急救。”
“急救只能救一时。”我把剩下那点温药分好,“后面怎么养,怎么调,才决定人会不会反复折腾。”
阿阇梨沉默片刻,伸手把桌上一块刻医案的小木牌推给我。
“把你刚才所用所断记下。药吏会归档。”
这意思很明确。让我写,代表认可我这医者身份。不是路过出手的外人,是能进医案的人。至于字丑不丑,那是后话。我把木牌接过来:“行。先说好,字不包退。”
他难得瞥我一眼:“看得懂便可。”
我笑了下,低头刻字。等把该写的都写完,再抬头时,偏殿外的晨光已经大亮。侍女们进出有序,先前那股慌乱彻底散了。路过的人看见我,都会先停一停,再低头行礼。礼不算重,态度很实。这种变化很细,落在一个药碗,一个净帕,一个眼神停留的长短上。
我抱着写好的木牌,出了偏殿,独自往药室后面去净手。那处偏殿靠近庭院,水盆摆在廊下,旁边种着几丛低矮药草。晨光正好,照在铜盆里,水面亮得晃眼。我把手浸进去,温水漫过指节,药味一点点散开。直到这会儿,忙乱彻底过去,脑子才终于有空把昨夜那一幕翻出来。
白石长廊,垂帘,花瓣,安静得过分的目光,还有那道停在我流光指环上的视线。不激烈,也不急。偏偏像有一滴冷水落在心上,扩开时连纹路都清清楚楚。我这一路走下来,见过太多人看我。算计的,看戏的,惊艳的,疑惧的,带杀气的,带执念的。昨夜那一道都不是。它安静得让人发麻,像什么东西隔着很久的时光,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滑。偏殿门口挂着一层薄帘,帘外是庭院。庭院里栽着花木,晨风从树影间穿过,拂得帘角微动。我拿过净布擦手,正要转身时,帘外忽有一道白影从庭院另一头掠过去。很快,只一闪,便从廊角没了。快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昨夜没睡够,清晨就开始眼花。可那一抹白太干净,和昨夜回廊尽头那人一模一样,想认错都难。
我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偏在这时,素檀从药室那边走来,手里还拿着刚誊好的方子。见我站在门口,她顺着我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看什么?”
“刚才那边有人过去。”
“嗯。”
“白衣。”
她神色平静,把方子收进袖中,开口时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那是王子常走的回廊。”
原来如此。这名字落下去,昨夜那道影子便彻底有了形。王子——乔达摩·悉达多。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食指上的流光指环。银色戒面安安静静贴着皮肤,晨光照上去,只映出一线浅冷的光。出发前海诺塞药包时那句“别再替别人先选答案”,忽然又从耳边晃了出来。我把指环轻轻转了一下,收回手。
“行。”低低说了句,“先把药看明白,再看人。”
素檀没听清,侧头问了句什么。我没答。
午后的光从药室小窗斜斜压进来,照在案上的药材上,把每一片叶脉都照得清楚。我拣出要换的那几味,放到一边,又把昨夜留下的木片医案挪近些,重新看了一遍。王后的病路已经摸得差不多,接下来要在宫里站稳,靠的就不是一把针了,还得把这里的人认全,把规矩踩明白,谁能说话,谁能做主,谁会暗中使绊子,全都看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不快,稳,鞋底落地很实。抬头时,先看见一截深色衣摆。接着,老御医跨过门槛,停在案前。他今日换了件更轻便的外袍,腰间铜牌压得很正,须发收束整齐,额心那道竖纹仍在,站在门口时,整个人就四个字,宫廷标配。
我起身,照素檀刚教的礼数行了一下。动作大概依旧只有六十分,胜在没把自己绊倒。老御医摆摆手,意思是免了。他目光扫过案上的药材,又扫过我写在木片上的字,眉头先是紧了紧,随后又放开一点。
“字丑。”他开口。
这句我听懂了。我把木片翻过来,十分坦然:“能看懂。”
他盯着我看了一秒,居然点了下头:“有理。”
很好,这位阿阇梨属于实用派。文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点在于药别下错,人别治死。这类前辈我喜欢。至少比那种三句话不离祖宗规矩的纸片型老学究好打交道。他往案边坐下,自报了名。
阿阇梨·跋弥罗。
名字在舌尖过了一遍,我也把自己的名字说给他。说完之后,他只拿起我刚改好的方子,一行一行看。
“王后的旧案,你看懂了多少?”
“够用了。”我也坐下,“病势的起伏,药材的轻重,什么时候压过头,什么时候补过量,大概都在这儿。”
跋弥罗把木片搁下。
“你说话太快。”
“病不会等我修辞。”
“宫里的人会。”
“那只能请他们多担待。”
他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两下。
“你像个外乡人。”
“这不是秘密。”
“也像个不怕得罪人的外乡人。”
“主要是昨天情况急。”我把一味草药切开,放到铜盘里,“再说,真有病的时候,先得罪人还是先得罪阎王,选起来不难。”
跋弥罗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倒也没训我。
“你昨日救王后有功,今晨救王孙也有功。宫中许多人已经服你几分。”
“才几分?”
“几分够了。”他抬眼看我,“多了反而惹事。”
这话很宫廷,也很实在。我点点头,顺手把案上散开的药材归类。
“明白。低调做人,高调救命。”
跋弥罗显然没听懂“高调”这词,盯了我一眼。我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平时少说,治病时别犹豫。”
“这句能听懂。”
他把一本较厚的医案推过来。
“这是内廷常用药录。你既已得王后允许,便先看看。往后若要入药库,先报我。若要调鲜药,需知会药吏。内廷的病案不许外传,药方也不许随口议论。医官轮值时辰写在后页,谁负责哪处,你先记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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