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紧急会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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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王妃把正院今日经手旨意的人名全叫人记了一遍,连传话的婆子都没有放过。”阿蛮压低嗓子,“安德王也来了,一进门先问车马房的锁有没有换,不像来喝茶的,倒像是来查案的。”
我脚下一顿,问道:“他问车马房?”
“嗯。”阿蛮跟着点头,“还问夜里巡防是谁排的,哪道角门最近多了人。我听着都发冷。平日里安德王笑归笑,认真起来还怪吓人的。”
“正常。”我道,“能在北齐活到今天的宗室,没一个真傻白甜。”
阿蛮听不懂“傻白甜”,皱着眉看着我道:“又是你那种怪词?”
“你听着像骂人的,一律当夸奖。”
她狐疑地瞅了我一眼,明显没有信。
正院里比方才更安静。
日头明明还亮着,院中那点空气却很沉,连檐下铜铃都不怎么晃。
郑氏坐在偏厅主位,手边放着一册刚理好的名字。两名老嬷嬷站在她身后,一个管着内院出入,一个管着库房收支。崔衡立在门边,脸色比平时还冷,活像谁再多喘一口气他都要记上。
高延宗倚在一旁廊柱边,今天难得没有把自己摆成闲散样子,手里那把折扇倒是还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扇骨敲在掌心,一下一下。
见我进来,郑氏抬了抬手道:“坐。”
我在下首落座,把袖中的纸拿出来,平铺到案边道:“王妃先看看这个。”
郑氏垂眼看去。纸上那点香粉被我碾开后,细屑与粉末分得很清楚。
她没有立刻伸手,只看了一阵,才道:“你方才在屋里,就是在研究这个?”
“嗯。”我把银簪往那点亮屑上一点,“香是香,底下还掺了留痕的细末。沾衣不散,沾手也不容易洗净。谁碰过,离近了都能闻出来。”
高延宗走过来,低头看了眼,问道:“这玩意儿能闻出人?”
“能闻出沾过的人。”我道,“若再配上别的东西,就更方便。比方说衣料,枕席,车帘,甚至宫宴时谁站在哪儿,都够做文章。”
他嘴角一压,扇子也不敲了:“真是坏得巨细无遗。”
郑氏听完没有说话,只抬手让阿蛮把偏厅里伺候的人全屏退。
阿蛮应了一声,转身去关门。几名侍女退下时,连脚步都放轻了。门一合,屋里静得更实了。
郑氏这才把那册名单推到中间。
“今日接旨后,正院、前厅、库房、针线房、车马房,凡碰过旨意、赏物、传过话的人,都在这儿了。”她指尖点过一行行名字,“内侍来时谁先接的箱子,后来谁换了手,哪名嬷嬷陪着宫中女官走过哪段回廊,我都叫人记下了。”
我低头一扫,那名单很详细,连一名新来的小丫头在前厅打翻了茶盏都写进去了。越细,越叫人发凉,院里的人都闻见不对了,只是没人把那股血腥味说破。
高延宗在旁边接了句道:“我方才已经叫人去车马房看了。锁没坏,马没少,套车用的皮带也齐全,可昨夜到今天,车驾簿子被人翻过一回。翻得干净,没留下折角,只是摆回去时顺序错了一页。”
崔衡终于开了口道:“属下已叫人重新核对。”
“核对不够。”高延宗把扇子一合,“还得查是谁能碰那簿子。宫里这手不是送几匣香那么简单,他们既问归府,车马就绝不只是摆设。”
我听着,心里那根弦更紧绷。聪明人一凑到一处,很多事用不着说明白,大家都已经沿着最坏那层往下走了。没人知道后面的坑到底有多深,可每个人都闻到了阴谋诡计。
郑氏把那册子翻到末页道:“今日碰过桑姑娘那匣香的人,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
“好。”我点头,“以后也别让旁人碰。”
郑氏抬眼看我,问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我把那张折纸推过去道:“高纬摆这一步,不是单要把我点出来。他是要先把能被人议论的东西端上台。等热闹看熟了,再出什么岔子,就顺理成章。”
“说下去。”郑氏道。
我指尖按住那纸道:“他要的是一套可以做文章的工具。”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阿蛮站在门边,手都攥紧了。
高延宗先冷笑了一声道:“我就说他这赏赏得太热闹。原来是想把戏台先搭好,再把人一个个往台上推。”
郑氏只把目光落到外面院中,那几箱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绸缎首饰上。光从门缝里落进来,映得金边一闪一闪。越亮,越刺眼。
她看了良久,才道:“阿蛮。”
“奴婢在。”
“把今日传过旨、搬过赏、领过女官过院的人,再重理一遍。谁与宫里说过多余的话,谁在什么地方多停过一步,晚上都报给我。”
“是。”
“还有。”郑氏又道,“今后宫中送来的香料、衣料、脂粉,一律先封存,不许分院,不许私下试用。谁敢背着我开匣,直接打出去。”
阿蛮应得极快。我看着她,忽然明白郑氏为什么能稳到现在。她不是不怕,是怕也要一项一项往下压。门外又响起脚步。
高延宗偏头看去,先笑了一下道:“四哥来了。”
高长恭从正院那边走来,进门时连衣摆都没有沾多少风。他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张白纸,再落到我脸上,随后才扫过众人。
“在说什么?”
高延宗把扇子往桌上一敲道:“说你家快被人搭成戏台子了。”
高长恭坐下,拿起那张白纸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波动道:“香有问题?”
“嗯。”我把方才的话又简明说了一遍。
他听完,只把纸折起,放回桌上道:“知道了。”
就三个字,平静得有点过头。我望着他,忽然有点想把他这层壳敲开看看。
高延宗看了他片刻,没有忍住问道:“四哥,你就真一点不意外?”
“意外有用吗?”高长恭道。
“没用。”高延宗扯了扯嘴角,“可你这反应,倒像被这种手段磨出老茧,逆来顺受认命了。”
高长恭没有答,偏厅里那点静更沉了。
我盯着他,胸口忽然发闷。不是方才被香冲的闷,是一种看见一个人站在刀背上太久,连脚底的血都不让别人知道。
郑氏这时把名单合上道:“王爷,今日这旨一下,内院已经知道轻重。只是后面究竟要防到哪一步,总该有个明白话。”
高长恭看向她,又看向我道:“先把能封的封住。角门,车马,库房,夜巡,全重查一遍。内院的人近日少出门,宫里再来人,先报正院。”
高延宗接了一句道:“我那边也会盯着。宗室里近来有两府也被‘赏’过,只是没有你这边声势大。说明他这次不是兴起,是在一圈圈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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