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紧急会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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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分辨香料。”我顺口接了,“闻得出来哪种贵,哪种更容易沾衣不散。”
阿蛮在我后面猛地咳了一声,差点把自己咳死。
许昭娘眼底那点笑意顿了顿,很快又平了道:“桑姑娘鼻子倒灵。”
“穷出来的毛病。”我低头道,“闻错了,赔不起。”
她看了我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朝身后宫人略一抬手道:“既是客身,也不可慢待。把那匣‘迟春’并那匹云纹软缎,一并记到桑姑娘名下。”
我后背骤然一凉,不是赏,是点名。高纬在用一种最体面的方式告诉我,我已经入了他的眼。
我站着没有动。
郑氏目光一沉道:“许女官,桑姑娘只是客身,受此厚赏,怕不合规矩。”
许昭娘笑得极稳道:“王妃多虑。妾不过瞧她做事利落,替宫里添一分体面。再说,陛下既命内院适龄女子一并候选,桑姑娘自然也算在其内。既在其内,得些赏,不算越矩。”
这话扣得死紧,郑氏若再拦,便要变成抗旨。
高长恭不知何时已站到门口。他没有进来,只隔着几步看向这边。
面具遮了脸,我看不见他此刻神色,只看见他手背青筋微起了一下。他忍住了,人前必须忍。因为满屋宫使都在看。谁出声,谁就先落了口实。
我朝那匣香料看了一眼,又看向许昭娘道:“既是宫里赏的,我便收下了。”
许昭娘微微一笑道:“桑姑娘懂规矩就好。”
懂你个头。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只低头谢了恩。
两名宫人很快把那匣“迟春”并那匹云纹软缎送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时,香匣盖子刚好松开一点,一缕熟悉得刺人的冷甜香气立刻钻出来,就是这个味。和小莲袖里的,旧井边的,废灯架下的残香,一丝不差。
郑氏下令宫中香料一律封存,不许私开。我因为识香,那匣因要验香,暂留我手,由崔衡登记。
我抱着匣子,只觉得那股冷意顺着手臂往上爬,后背都发紧。高纬这不是在送我香,是在往我额头上按个印,告诉我:接下来这局,你也给我老老实实站进去。
库房里的人还在继续被问,我已经听不大进去了。鼻子里全是香。甜得发腻,冷得发硬。
阿蛮趁乱凑过来,小声得只剩气音道:“桑姑娘,这玩意儿要不要我替你拿?”
“别碰。”
“啊?”
“碰了就被标记上,散不掉。”我抱紧那匣香,“我自己来。”
她瞪圆了眼道:“你这样说得这匣子像瘟神似的。”
“差不多。”
阿蛮一脸想问又不敢大问的样子,最后只憋出一句道:“宫里这赏,真够别致。”
我扯了下嘴角道:“别致得想退货。”
等这一轮查问终于结束,库房里的人才慢慢散开。宫中女官仍在前后走动,盯着各房把赐物分下去。
郑氏让阿蛮领人先把东西送回各自住处,再命几名老嬷嬷盯紧各院,不许内院为着今日之事乱起议论。
高延宗在外面等我。看见我抱着那匣香出来,他眉头先皱起道:“这都给你了?”
“嗯,点名送的。”
“真会挑人。”他嘴角压了压,“她们这是嫌你不够扎眼,非要再给你添把火。”
“多谢夸奖。”
“谁夸你了?”高延宗低声道,“我说真的。你这会儿越显眼,后面越容易被拿来做文章。宫里那帮人没一个省油的,尤其刚才那个姓许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知道。”
“知道你还接?”
“我不接,难道抗旨?那么今天就能给她们递话柄。”我抱着香匣,胳膊都快酸了,“再说,人家摆明了冲我来,我退也退不干净。与其装没看见,不如先看看她们要把我推到哪一步。”
高延宗盯着那匣香,半晌才道:“你们一个两个都爱往刀口上凑,真是绝配。”
我听得一噎:“你这话说得像在骂人。”
“本来就是。”他又看我一眼,“四哥也是,你也是。明知前面有坑,非得先把脚伸进去试一下深浅。你们若在一起打牌,估计都不肯先出小牌。”
这人真是,连骂人都带点逗。
我正要回他,前面高长恭已从正院那边走过来。
他步子不快,停在我面前时,视线先落在我怀里的香匣上:“回房。”
只两个字,我点了点头。
高延宗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嘴边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我肩道:“先收着,别乱开。要真闻晕过去,我可不负责背你。”
“放心。”我道,“你背不动。”
“嘿。”他被我气笑了,抬脚走了。
我抱着那匣香,转身往自己屋里去了。一路上侍女们见了我,都下意识多看两眼,再很快避开。不是她们多事,是这香匣太扎眼。宫里女官当着众人的面点给我的东西,哪怕没人敢明说,心里也都明白,这不是随手的赏赐,是特意挑出来的。
回到屋里,我把门一关,把那匹云纹软缎扔到榻边,先把香匣放上桌。屋里安静下来,外面那些脚步声终于远了些。可我心里更沉了,今日这一匣送到我名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他们已经把我算进去了。
看见我了,还挺客气地告诉我了。
我抬手捻起一点香粉,摊在白纸上,低头闻了闻。香味冲得我鼻尖发麻,胸口那道闷意也跟着翻了一下。我缓缓把那点香粉弹回匣中,重新合上盖子。我把门栓又按紧一截,转身把案上那张白纸铺平,拿银簪尾端挑出一点香粉,慢慢碾开。粉末细得过头,里面掺着极淡的亮屑,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我把纸挪到窗边,借着日光再瞧,亮屑才隐隐浮出来,像撒了极碎的鱼鳞粉。宫里的人做事还真讲究,害人都爱顺手加点工艺感,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花了心思。
我又取了茶盏里剩的冷水,指尖蘸一点,点在香粉边上。水珠一碰到粉末,外层香气先散,底下那层细屑却没有化,反倒黏在纸纹里。留痕的东西,不是拿来熏屋的,是拿来认人的。脏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骂归骂,事还得先办。我把剩下的香粉一点点收回纸心,折起,塞进袖中,又把那匣宫香扣得严严实实。
刚起身,门外就响起阿蛮的声音道:“桑姑娘,王妃请你过去。”
“这就来。”我推门出去。
阿蛮站在廊下,怀里还抱着一摞刚收走的缎盒,额角有汗,鼻尖也有汗,一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模样。
她凑过来,先往我屋里瞄了一眼,问道:“那匣香你没有再开吧?”
“开了。”
阿蛮脸一垮道:“你还真不怕?”
“怕也得看。”我抬脚往前走,“王妃那边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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