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角门暗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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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宗见我嘴角动了动，便顺势把声音放缓道：“总之，记着我一句。宫里递来的好处，先别忙着接。看着越香，越容易噎死。”
“知道了。”
“那行。”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去见四哥。你若有事，叫人来找我。别自己乱扛，扛坏了也没人夸你英勇。”
“你这话说得像隔壁大爷遛弯顺便做心理辅导。”
高延宗一怔，没有听懂后半句，但还是笑了道：“反正你记住就成。”
他转身往前院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名册这事，最怕有人趁乱做手脚。你若真信不过谁，就先盯住她。”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停，径直走远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背影消失，心里却越发沉。
高延宗这话算提醒，也算敲钟。
宫里已经把手伸进来了，接下来这几天，王府里每个人的底都会被翻一遍。
小莲的线，再拖不得。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内院掌了灯。风从曲廊深处穿过，吹得灯影轻轻晃。
我没有回房，绕开人多的路，直奔偏院。
小莲果然还没有睡。她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浅，照得人影发虚。听见门响，她一抬头，看见是我，脸色更白了些。
我反手把门关上，开门见山道：“宫里的旨意听清了？”
她点头道：“听清了。”
“那就别再跟我装糊涂。”我走到案边，直接坐下，“名册一呈上去，你就没剩多少路可走。要么现在把人和事说清，我替你想法子把线断掉。要么等高纬那边收网，你连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她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道：“我已经说过一些了。”
“那点不够。”我盯着她，“我现在要的是具体。谁来？什么时候来？在哪里递信？用什么方式接？你别告诉我，你和宫里来往这么久，靠的全是心有灵犀！”
小莲眼圈又红了，却还是咬着唇道：“姑娘，我若全说了……”
“你若不全说，等着你的就不是怕，是死。”我把话砸下去，“高纬许你的是梦，给你的却全是圈套。你如今每往前递一个字，都是在替别人磨刀。刀磨利了，先割的就是你，还有王妃，王爷，整个王府！”
她肩膀一颤，眼泪掉了下来。这回她没有再硬撑，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道：“许昭娘……并不常亲自来。”
“继续。”
“每月只在几个固定日子递话。初四，十一，十九，还有月末那两日。若宫里急，就会多加一次。”她抹了把眼睛，“东西不进府门，只放在后门角门外面，废弃灯架送废布的名义过去取。”
难怪，旧井那边只是烟雾，真正的线索却一直没有被抓死。小莲用旧井吸人眼，角门才是真正走信的地方。许昭娘这女人做事够稳，连递消息都挑在最没存在感的角落。
“谁放的？”我问。
“有时候是个不起眼的小黄门，有时候是生脸婆子。多半不说话，放下就走。”小莲声音发颤，“我从没有敢和他们多看一眼。”
“最近为什么频繁？”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低道：“宫里……对王爷起了更重的疑心。”
“疑什么？”
“疑王爷和几位宗室兄弟走得太近，疑军中旧部仍旧多听他的话。”小莲说着，整个人在发抖，“他们要的不再只是府中日常，还要这些具体谈话内容。”
我听得手都发凉，看着小莲问道：“你递出去过这些？”
她低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最后还是点头道：“递过。”
“递过多少？”
“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也得记。”我声音发冷，“你知不知道，你递出去的不是闲话，是拿来栽赃的证据？”
她捂住脸，肩膀发颤道：“我后来知道不对了，我真的知道了。可他们催得越来越紧，说陛下近来心情不好，说若我这边再拖，就当我生了异心，就把我做的事交给王妃……姑娘，我不敢停，我一停，他们就会先疑我。”
“你不停，他们照样会把你扔了。”我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高纬让你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被抬上去的人，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抓住了你的弱点，扶持这样的人上去，站得越高，掉下去越响，越适合拿来毁高长恭的名声。”
小莲猛地抬头。
我盯着她道：“你以为给你一场‘王妃’的梦，是怜惜你？他要的就是你这点妄念。你越信，越好用。等真有一天事情闹出来，你这种身份最顺手。宫里一句体面恩赏，外面一句暧昧流言，你脏了自己，也脏了王府。到那时，高纬什么都不用认，你就已经是一枚废棋。”
小莲听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当人看。你在他眼里，连刀都算不上。刀坏了还可以磨一下再用。你坏了，只能丢。”
她整个人一下塌了，坐回榻边，像被我最后这句话抽去了骨头。屋里只剩她压得极低的喘气声。我没有再逼，给她留了片刻，让这几句话自己在她脑子里翻。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问我道：“那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先把那条线交出来。”
“交出来之后呢？”
“之后我来想。”
她看着我，眼神乱得厉害。那里面有怕，有悔，有羞耻，还有一点没断干净的东西。
我看得清楚，她已经后悔了，可她还舍不得。舍不得的不只是那场幻梦，也是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笑话。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起身：“今晚你哪儿都别去！”
她声音更轻：“姑娘要做什么？”
“去看角门。”
她脸色顿时一变，伸手抓住我袖口，又很快松开道：“别去。那里近来……”
“近来怎么？”
“近来巡值多了。”她咬了咬唇，“崔副统领已经疑心那里了。我前两次去，都觉得暗处有人看着。”
我心里一凛，崔衡果然已经摸到这边了。
“你怎么不早说？”
她低下头，没答。
“你留在屋里。”我把袖子从她指尖下拽回来，“若真还有半分想活，就别跟出来。”
说完我转身便走。
外面夜色已深。王府的灯一盏盏亮着，照不透偏院深处，反倒把阴影压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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